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姜丽华给他安排的住处好好休息,但他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
思忖了片刻,便绕到袁氏的房间窗口边靠墙坐下,抱着膝盖伏着头睡了过去。
……
袁氏素来醒得早,寨里的公鸡刚打鸣,她就醒了过来,点着灯火倒了杯炭炉里温着的水喝了后,她伸了几个懒腰,便要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曾想,窗扇推出去,“砰”的一声响,似乎撞上什么东西了。
他吓了一跳,忙俯身往外看,只见一道黑影抱着脑袋痛呼,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你……没事吧?”她犹豫地问了句。
“磕破了。”
“什么?你的头磕破了?”
“嗯,好像流血了。”
袁氏霎时没有心思跟他计较了,焦急地冲出房间,敲响姜丽华的房门:“小华,你爹磕破头了,起来帮他看看。”
“……好的。”房里传出姜丽华半睡半醒的声音。
随后袁氏开了大门,绕过廊道来到姜大山身边,见他蹲在地上一脸痛苦地抱着后脑勺,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口里说出的却是:“谁让你跑我窗边来的,这么大个人,见到人家开窗也不知道躲避,有你这么冒失的吗?快松手,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姜大山缓缓松手,正当袁氏探过身去看他后脑勺的时候,他突然张开手一把抱住她,深情道:“小英,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吗?”
袁氏僵了片刻,脸上霎时布满红晕,猛拍了下姜大山肩膀:“放开,你这样像什么样子!连伤口都不顾了吗?”
话音未落,她突然想起什么。
“怎么没有闻到血腥味……”
她快速伸手摸了一把姜大山的后脑勺,手上干干净净的,半滴血都不见,显然,某个不要脸的男人撒谎骗了他。
真是岂有此理。
她用尽全力去推姜大山,姜大山却抱得紧紧的,死活不肯松手,嘴里念叨着:“我这些年天天都在想你,每想你一次就长一根白头发,头发都全白了……”
袁氏好气又好笑,一把抽掉了他的发簪,对着四散开来的头发道:“那我倒要数数,你这白头发到底有几根。”
“别数别数!”
“怎么,你心虚了?”
“那怎么可能,我问心无愧,只是我好些天没洗头了,头发有点油腻,怕脏了你的手。”
“我不不怕脏。”
袁氏原本是想驳一下姜大山的,没想到随便抓了一把他的头发,就有大半是白头发,再抓一把,还是大半……
她简直疑心是不是天色太暗,以至于她看错了。
“你怎么那么多白头发!”
姜大山也就比她大了三岁,她只有几根白头发,怎么他满头都是?
“都说是思念过甚变白的了。”
“去你的。”袁氏啐了他一口,她这些年也没少想他阿,怎么没见她头发变白,真是睁眼说瞎话。
扒拉着扒拉着,她惊叫起来:“怎么还有一块秃的?你开始掉头发了?”还掉得这么厉害。
白头和秃头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姜大山还是相当在意自己的形象的,当即辩白道:“不是自己掉的,是有次作战被敌方投过来的长矛击中,铲了一块头皮,伤好之后就长不出头发了。”
袁氏怔了怔。
被长矛击中脑袋是何等危险,他当时伤得到底有多重啊……
她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叹息道:“战场那么危险,你怎么就赖在那不肯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仨怎么活?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几个。”</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