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妍醒来时,却见羽千涔坐在榻边,眸色深深,有如千丈寒潭。
或许这一生,他的眼神,唯有她才能看懂吧。
“你今日不必下榻,只在殿中歇息,朕让月灵准备你爱吃的饭菜。”
他的指间从她白皙的脸庞上划过,留下一丝湿度:“其余诸事,朕会处置。”
苏轻妍阖了双眼——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的男人又回来了,从此以后,她可岁月静好,安然相伴。
月灵再次走进寝殿时,已不见羽千涔,只有苏轻妍一人躺在榻上,脸上犹自带着一分满足的笑意。
“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苏轻妍定睛看时,却见月灵手里捧着一碗面,汤色晶莹,香气十足。
“凤血枣的香气?”苏轻妍微愕。
月灵却是抿唇一笑:“娘娘,这凤血枣最补女子精气,你且趁热喝了吧。”
苏轻妍点点头,端起碗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半碗汤下肚子,身子果然比先时好了许多。
“娘娘,皇上还说,让您以后只在这宫中好好地休养,等身子好起来,再怀上龙嗣,宫中自然没有人,再敢对娘娘不利。”
“……”苏轻妍却只是沉默。
“娘娘?”月灵微感讶异,“莫非您心中,还有什么事放不开?”
“灵儿。”苏轻妍忽然唤道。
月灵突兀地吓了一大跳:“娘娘?”
“你说,在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
“啊?”月灵一时之间,不由得愣住,同时也不明白,苏轻妍为何要用这样的语气,来同她说话。
“娘娘……”月灵思忖半晌,竟然没能答得上来。
“这世间最可怕的,乃是人心。”苏轻妍淡然道,“人若想害你,千军万马也挡不住。”
“娘娘的意思是——宸安宫的那些人?”
苏轻妍没有言语,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千涔宽宥于他们,原本指望着他们可以安分守己,可是这一干人,心里想的又是什么龌龃之事?”
月灵顿时也不言语了。
“千涔对太后,原本是敬是爱,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借机生事……不过这样也好,大抵他以后,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宸安宫。
惠太后高居于凤椅之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商靖萱。
“萱儿,不是本宫说你,你现在已有身孕,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母后。”商靖萱不住地抹着脸上的泪水,“萱儿也只是想让您开心……”
“让本宫开心?”惠太后闻言叹息,继而摇摇头,“你太莽撞了——千涔虽是本宫之子,可如今更是整个琰月的主宰,他素来性情冷傲,最见不得这等下作之事,你如此行止,不过是白白便宜了别人,也让本宫之前的努力化为乌有!”
“萱儿知错了。”商靖萱赶紧低头认错,“可是母后,现下皇上已经回乾嘉殿去了,这段时间只怕不会再理睬臣妾,臣妾又该如何自处?”
惠太后摆摆手:“涔儿的性情本宫了解,你现在身怀有孕,他不可能不理会你,但是想要再进一步,短时间之内绝不可能,你就回你的寝殿,好好呆着吧,没有本宫的安排,不许再擅动。”
商靖萱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继而转身默默地退了出去。
才行至寝殿门口,尹云菁便迎了上来,她本是为了打探消息,此刻却见商靖萱满脸阴郁,自然不敢作声,收住步伐,站在原处。
商靖萱像是没有看见她似的,快步走进寝殿之中。
“公主。”璃画迎上来,“太后都说了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商靖萱瞅她一眼,“左右不过是怪我多事罢了。”
璃画低头:“如此说来,咱们只怕是奈何不得那个苏轻妍了。”
商靖萱想说什么,却到底没有开口,沉默良久方叹了口气:“你且先去外面,打发那尹云菁离去,就说她的事本宫无能为力,告诫她皇宫这潭水太深,万勿轻涉。”
璃画应了声是,转身走出,到得殿外,将商靖萱的话照原样说与她听,尹云菁却只是蹙着眉头,默默不语,对着殿门站了许久,方才转身走了。
直到她走远,璃画方才转身回到寝殿之中。
“如何?”商靖萱侧头看着旁边桌上一盆花,口中淡淡地道。
“公主。”璃画瞅了她一眼,却似乎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只管道来。”
“那尹云菁看起来,倒像是个有心性的。”
“有心性的么?”商靖萱坐直了身体,“本宫也知道她是个有心性的,正因为她是个有心性的,所以本宫才题点她,可是光有心性,也无法成事,还得机缘。”
“公主说得是。”璃画点头。
“折腾这些日子,本宫倒也乏了,既然不是时候,那便按兵不动,且待时机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