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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乾殿东侧殿。
烛火通明,羽千涔默然站在壁前。
这里原本是皇帝专用的休憩之处,皇帝处理政务之余,可以在此处小眠片刻,为了更符合自己的习惯,羽千涔将一些常用之物也放在了这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很快进入状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轻妍清丽的面容总是在脑海里若隐若现,良久的沉思之后,羽千涔终究是慨叹一声,搁下笔转身朝外走去。
“皇上。”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羽千涔站在檐下,转头看时,却见小夏子正飞步奔来,不禁有些奇怪地道,“怎么了?”
“是太后!”小夏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适才太后突然头痛不已,然后便晕了过去。”
羽千涔脸色微变:“传御医了吗?”
“御医已经赶去了,罗掌事怕有什么意外,特来向皇上请示。”
“走!”羽千涔并无别的言语,立即转身,和罗掌事一起朝宸安宫的方向而去。
他自小在艰难的环境中长成,尤其是习武之后,体魄较之从前更加强健,凡事亲历亲为,与那些日日在深宫中安享富贵的帝王大为不同,宸安宫离广乾殿虽有一段距离,但不过两刻钟时间,便已赶到。
一步踏入宸安宫,却只见里面一片静默,和往日的喧闹大为不同。羽千涔面色微沉,几步转入内殿之中,却见惠太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床前无数宫人黑鸦鸦地跪了一地。
羽千涔无视其他人,一径行至榻前,见惠夫人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心中不由一紧,遂转头看向其余人等:“御医何在?”
“微臣,微臣在。”一名御医战战兢兢地膝行向前。
“太后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微臣已经仔细查看过了,太后娘娘的病症,应当是忧思过度。”
“忧思过度?”羽千涔紧紧地盯着他,“你说忧思过度?”
“是。”御医再次重重叩头,“娘娘身体康健,只是近日心事重重,情绪过于低落,时间一长,才有此症状。”
“可有法医治?”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平素可以以汤药调理身子,但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持愉悦的心情,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以太后娘娘的情况,只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
“你说什么?”羽千涔踏前一步,突兀地伸手,掐住御医的脖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再说一次!”
“皇上!”御医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浑身好似筛糠一般,“微臣,微臣真地不敢撤谎,其实娘娘这些年,殚精竭虑,心力已然万分憔悴,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波。”
羽千涔沉默了。
他们母子经历了些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最近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外奔波,对于母亲照拂极少,实在也是他自己的错误。
“都退下吧。”
松开手,羽千涔冷声言道,满殿之人却如蒙大赦一般,赶紧退了出去。
整个寝殿一片沉寂,羽千涔在榻边坐下,静静地陪伴着自己的母亲。
“涔儿……”不知何时,惠太后睁开双眸,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浮起一丝欣慰的笑。
“母亲。”羽千涔忍不住动情地唤了一声,握住惠太后的手,“你何故如此折腾自己?”
“涔儿。”惠太后柔和一笑,“母亲也不想折腾,母亲只是心里难过,你看看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寻常男子在你这个年纪,早已有儿有女,可是你呢?到如今膝下仍然空空……”
“母亲,商贵妃不是,已经有朕的骨肉了吗?”
惠太后面色微沉:“你还知道那是你的骨肉?”
“母后……”羽千涔原本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突然间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言辞都是那样地苍白。
“母后也不奢求什么,只愿你以后多来宸安宫走走,多陪陪萱儿那孩子,她心中有你,也肯为咱们家孕育后代,你对人家,怎能如此冷漠?”
“……好。”略一迟疑,羽千涔到底是答应了惠太后的话,惠太后脸上这才流露出一丝笑意,“和你说完这番话,母亲心中已经舒缓不少,来,扶我起来,躺了这么久,肚子都饿了。”
羽千涔点点头,扶着惠太后坐起身来,又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然后将碧桐唤进殿中,命她速去准备一些清淡可口的饭菜送来,亲自服侍惠太后用膳,又陪着她聊了许久,直到惠太后安然睡去,方才起身。
待他走出寝殿时,广袤的夜空中已经燃起一缕缕晨曦,羽千涔正待迈步离去,商静萱忽然从花影中走出,朝着他盈盈拜倒:“皇上。”
羽千涔凝目看她,见她今日打扮得十分地清爽,头上不饰钗环,只用丝带松松挽了个髻子,看上去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心内一动,不由得道:“虽是六月里,清早仍然天凉如水,你穿得如此单薄,小心着凉。”
商靖萱并不答言,而是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皇上,可否来臣妾宫中小坐片刻?”
羽千涔本能地想拒绝,可是想起昨夜里母亲的叮嘱,当下便点点头:“只一盏茶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