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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到的时候韩愈实的母亲正在用一盆一盆的凉水为韩愈实清洗着身体，他年幼的儿子蹲在一旁发着呆。
韩愈实这个人平常看上去温和宽厚，鲜少与人白脸，可对自己却是下的去手，他一颗本还算英俊的头颅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就连顾辰都看不下去，韩愈实的老母亲却是摸索着一遍一遍的为他清理血水，努力让他走的干净些。
夜晚的井水凉的彻骨，凉的韩愈实他娘的心直抽搐。
韩愈实的娘知道是顾辰过来了，陪着顾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她的手里还揉着几件韩愈实的破衣裳。
“他这个人固执心软别人稍微一求他他就狠不下心，不论是强盗还是贼首，骗了他他还要赶着去帮人家。之前我和他说，你这样的性格当不了官，当了官我们也沾不上你的光。他还说当官不是为了让亲眷沾光的，他当官是想让像我们这样穷苦的人家过上好日子……”或许是泪水早就流尽了，韩愈实的娘说起这些话来甚是平静。
这个时候的顾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对韩愈实的娘说：“今后，我将你和韩言接去我身边住，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吃的。”
这些天下来，韩愈实的娘脸上终于有些许笑得意思，她说顾辰“你的下属那么多，若是谁家得亲眷都跟着你吃喝你能照顾得来吗？”
顾辰连忙说：“照顾的来！”
月色柔和投影进韩愈实的娘洗衣服的水盆中，老太太努力的扬起嘴角笑了笑，两行眼泪却从已经盲了数年的眼中流出，缓慢的滴在冰凉的水盆中。
老太太用衣袖擦了把脸，从怀中掏出一本书说：“愈儿被押走之前给我留下一本书，他说若是他以后回不来了，就让我把这书交给你。韩家清贫，除了这书，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对愈儿的庇佑之情了。”说着，老太太用干枯的手指留恋的摩梭着这本书。
顾辰郑重的用双手接过，是孟狄曾经写的《数论》里面为天下文士讲述了为君子道，为人臣道，为百姓道。这书是韩愈实走之前给顾辰的，若是他真的活着从安阳都回来了那时候他再看这本书只怕会嗤之以鼻。
“愈儿曾经同我讲过，他是及佩服你的，你年纪比他轻，做官时间比他短，可你办的都是厉害事，杀伐果断却有仁义之心，比他强……比他强……”说着韩愈实的娘又落下泪来。
“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官，当什么不好非要当人……”长夜漫长，还有什么是比这冲不破的黑暗而更加寒冷的？
第二天下葬顾辰没有前去，只听说五华县全县百姓前去送葬，棺材落尽坟里的时候韩愈实的娘一口鲜血吐出死在了当场，只留下一个六岁稚子无人照看。
顾辰依照对韩愈实娘亲的承诺，将韩愈实的儿子韩言接到身边收为义子，改名韩诺。
君子一诺，我愿承你之志愿，以我之血肉撕出这混沌失道一条裂缝。
安阳都武王王座上的血味还未消散，顾辰和边皞的奏疏已经送至武王的案头，其中边皞力陈韩愈实之冤屈，其中顾辰引经据典陈书大夏内外土官员俸禄不统一的弊端，以及外土百姓税收过重从而导致民乱。
之前因为武王决定统一大夏本土和外土官员俸禄的事情，已经让朝堂不宁，争论至今，现在顾辰的奏本，更是引得衷州一派官员群起而攻之，大骂边皞顾辰二人包藏祸心要毁大夏百年之江山。
乾阳殿上武官们也都早就看衷州文臣不顺眼的紧，其中一个武官站出来说：“外土官员百姓省吃俭用供的我大夏有些官员脑满肠肥。外土官员早就心生不满，这次五华县暴乱，看似因为督公王泽的过错引起的动乱，其本质因为外土百姓税收过重，境内外官员待遇不同造成的。这几年境外发展势头很好，为了江山稳定应当让内境外官员待遇一样。减轻外土百姓赋税”。
武王并不愚钝，在韩愈实死之后他便意识到外土改革迫在眉睫，若是真的依照衷州官员所说，一味进行压迫不管外土百姓和官员死活，那外土民乱也是早晚的事。
这是大夏自古君主放权，朝中大事具有宰尹负责，如今窦山看似不反对，但其实每一个在朝中反对这项措施的文官依仗的就是窦山。再加上窦太后又被韩韩愈实气的卧床不起，朝种文官对于外土官员的厌恶更加浓烈。
武王坐在王位上，皱着眉头，听下面朝臣吵作一团心中顿觉烦躁。一边是军队征战不利，一边是朝中派系争吵不休，众臣不思量怎样为国为民，只在乎自己那一亩三分收益如何，武王觉得当初从慜王手中抢天下都没有此刻艰难。武王甚至有时候都想索性将那群不听话的大臣全都杀了，彻底换批干净的过来。但他知道他这样的想法只能是脑子里想想。这世上不可能有百分之百听话的人，杀掉这一批还会有下一批人上来，他不可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了。
又是一天的时间浪费在了无谓的争吵上，日头已经落下，朝会终于结束，吵得口干舌燥的大臣们陆陆续续从乾阳殿内走出。左宰尹窦山率先走出来，他的身后跟了很多的文臣，一群人或喜或怒的跟着他一起并肩而行，同他商量着最近的事情。
“宰尹宽心，有内宫太后帮着我们，再加上司马家不成事，这次陛下一定会收回成命。“有官员说。窦山听了不发一言。
“陛下如今被奸臣蒙蔽，全然忘记了我们当初的功绩，一味的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另一个官员说话了。
窦山听言脸都沉了，沉沉的咳了一声:”慎言！”其他人见到这个官员说法没分寸在窦宰尹这里碰了钉子，纷纷都摇摇头不再理他。
一到了傍晚，天总是黑的特别快，窦山他们刚下朝的时候天边还有微光，仅仅说了几句话那点微光也都迅速的退散了。
窦山走到城门口，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家马车停在门口，等着他出来的不仅有车夫还有窦玄，窦山拱拱手与众位大臣告辞，正要同窦玄回家，突然听见宫外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到近快速奔来。
窦山看向窦玄，父子二人心有灵犀：“是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