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面色沉稳,她问身后眼中已经有了泪光的李袅袅说:“你知道了?”
李袅袅点头。
顾辰也点点头,她慢慢的向已经倒在安阳都的韩愈实走过去。
已经进入深秋,傍晚的夕阳纵然长的再暖和也散发不出什么有用的温度。顾辰以为自己已经长了足够坚硬盔甲可以抵御来自外界的任何刀刃,当看到平板车上的韩愈实时,她还是感觉心中一痛。
周围没有人说话,顾辰伸手探像裹着韩愈实的草席轻轻掀起一角,只看了一眼顾辰便看不下去了,她低了头闭了眼轻轻将自己撑在平板车的扶手上缓了会儿,用了许久才将凝滞在心头的那口气缓缓吐出。顾辰喉头滚了两下,使劲压着自己的不平静,她低声问夏律司的虞侯:“怎么回事。”
虞侯们说:“韩愈实在朝堂上发疯咒骂,不仅骂了满朝文武,还咒了太后……”
顾辰问:“这是陛下处置的?”
虞侯回答:“最后他要行刺陛下,却撞上陛下的王座,撞得脑浆迸裂。”话音刚落,不远处闻讯而来的韩愈实母亲已经昏厥倒地。
“陛下念在韩愈实一心为国,准许他身还故里入土为安。”虞侯们传达着武王的教旨。
顾辰点点头,让人将韩愈实的尸身带去安置,她自己阻止了众人跟着她回到了郡守官邸。
众人知道她心情不好,也都识趣的离开。
顾辰一个人从郡守官邸的正门走到最后面的她的私院,又从私院走到明辨堂大堂。几个来回来以后她终于坐在大堂上再没有动静。
日头彻底的落下去,整个古作县陷入夜晚当中,官邸中已经有人点起了灯火。顾辰一个人坐在大堂上,她不说话也没有人敢去找她。
孟临渊一身青衣,自廊下走来,来到顾辰面前,他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给顾辰。
顾辰放空了许久的大脑开始运转,她将视线放在孟临渊身上,一双眼睛沉得像是融进了这漫天的夜色。
顾辰问孟临渊:“到底怎么回事?”
孟临渊因为祖父的原因不论和哪个官员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论起耳目来谁都比不上他。
孟临渊心有不忍,可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诉顾辰。他沙哑的声音在冰凉的夜色中缓缓的响起:“韩愈实到达安阳都那日曾被衷州王家的人拦住过,身上受了伤。听说司马宰尹和陛下已经决定第二日朝会传见韩愈实,但是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样子。”
顾辰问孟临渊:“朝堂上,韩愈实都说了些什么。”
孟临渊直截了当的复述了一遍。
顾辰听完低声叹息:“韩愈实的这颗心算是被这世道伤透了。”若不是心死,韩愈实怎会在朝堂上说出那番话,怎会毅然决然慷概赴死。
韩愈实出殡的前一天,顾辰一个人来到了韩愈实的家中,说是家其实就是一间不遮风不避雨的茅草屋,屋外停着灵,屋内睡着活人。
顾辰到的时候韩愈实的母亲正在用一盆一盆的凉水为韩愈实清洗着身体,他年幼的儿子蹲在一旁发着呆。
韩愈实这个人平常看上去温和宽厚,鲜少与人白脸,可对自己却是下的去手,他一颗本还算英俊的头颅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就连顾辰都看不下去,韩愈实的老母亲却是摸索着一遍一遍的为他清理血水,努力让他走的干净些。
夜晚的井水凉的彻骨,凉的韩愈实他娘的心直抽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