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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风雨砸浮萍,沉下去的做了泥,浮上来的还是萍,无根的水草;
骑墙野草随风摇摆,大抵却无掉落之忧,说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都是屁话,不过是晦暗的处世哲学,哪有至死方休的横刀立马?
升斗小民说是为了生存,那就真的是为了蔽体果腹,每遇乱世,零落成泥的多半就是此类人群。
士农工商,刨掉两个升斗的‘农’字和‘工’字,余者‘商’字逐利,‘士’字逐名,当军人当成了后两者,注定会做那‘骑墙野草’,毁誉参半是夸奖他们,首鼠两端评价起来才算比较中肯。
正蓝旗的伪蒙骑兵团团长就是这一类人。
他是个聪明人,乱世之中何以自保?他认为唯有腰杆子握着枪把子才有安全感,于是先投五原的西北军,几年下来受不了苦,听说中央军那边军饷高待遇好,于是义无反顾奔了张家口的中央军,但人家那边认资历更认出身,一身横肉却大字不识几个的他很快便没了兴趣,继而一气之下跑去归绥投了王英,那段时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兴致来了还能随时去做那欺男霸女的勾当,当真活出了他认为的快乐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王英败北之后去天津做了愚公,老小子几番思量就投了德王,接下来说不上好,倒也说不上坏,马马虎虎混日子,后来德王投了日本人,对他来讲也无所谓,不过就是主子头上摞一个主子罢了,该给他的军饷不少一分,吃喝依旧,该做的恶事不少一分,总有他的好处。
十几年的军旅,倒不如说是十几年的宦海,他靠着见风使舵和识时务在这片草原上总能找到自己的立锥之地,这次也不例外,小鬼子不行了,他能看得见听得到,昨晚小鬼子一撤他就想降了,但后来觉得撑一撑或许能在八路军那边得到个‘有风骨’或‘有气节’之类的评价,于是就一气等到了今晚的炮火如昼。
他是没见过小鬼子炮火有多么厉害的,印象里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在保定看了一场以团为单位的演习,炮火少的可怜,但今晚的阵仗让老小子腿肚子转筋脑门子直跳,太特么吓人了。
其实他在八路军炮火准备几分钟后就让人举白旗上城头了,很可惜,几拨举着白旗上了城头的马弁都被轰成了渣渣,接下来再往后就没人敢再上去触霉头了,直到八路军的炮击结束,几十个举着白旗打着手电筒的伪蒙军比着赛跑一般冲上城头,一水的大男人却在那里如泣如诉向城外的八路军表达了无条件投降的诚挚请求,于是城外八路军不伤一兵一卒顺利接收正蓝旗,至于事后算账,那也得等到事后再说嘛。
收到正蓝旗投诚消息的何运来第一时间就将阿尔斯郎派往了正蓝旗,阿尔斯郎出身伪蒙骑兵,而且他与多伦这边的伪蒙高层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关键他还是一个经受了考验的坚定党员,由他主导那边的受降,起码在民族政策上肯定不会出现问题,而且正蓝旗的伪蒙骑兵团也更能接受一些。
多伦炮击继续,日奸大岛彻底放开了心防,四门城内的九二步兵炮被他一手敲掉,接下来他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城内偶尔露头的迫击炮身上,看那炮弹打出的距离,他估算至少应该是90以上口径,城西被他打掉几具,之后又回到城南这边,找到正在嘿咻嘿咻操炮打城头火力点的小泽,两人合力又干掉了几具城内迫击炮,直到60分钟炮火准备全部结束。
“铃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有战士接起,简单两句之后将话筒递给何运来:“总指挥,张纵队长电话。”
“喂,老张,什么情况?”
何运来问道。
话筒那头传来张亚东嘿嘿坏笑,“老何,老鼠出窝了,目测不少于200骑。”
“铃铃铃~”
“铃铃铃!”
连接城西的那部电话也响起了铃声,何运来笑着对那头的张亚东说道:“老张,我跟你打个赌,城西那边估计跟你一样的情况,你说呢?”眼神示意一边的参谋接起电话,简短几句话便确认了他刚才的猜测。
“哼哼,赌大点?”那头张亚东坏笑道:“你觉得城内的鬼子会突围还是死守到底?”
“赌注?”
何运来咬了咬牙。
“一条老炮台。”
老烟枪张亚东可不会手软。
“5包,”跟张亚东打赌几乎没赢过,但何运来却是越挫越勇的性子,心到嘴到,不觉弱了气势,“这玩意没地方补充,上次老高就给我了一条,快没了。”
“哈哈哈哈,”
张亚东那头仰天大笑,道:“瞧你这个出息,说一条就一条,等下次老高给你补充了,新帐老帐一起算。”
“成交。”
何运来咬牙切齿。
“半走半留,北门突围。”
“分头试探,最后东门突围。”
张亚东和何运来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看似说了不少,用时却很短,几分钟后,饱受八路军炮击一个小时之久的城内日军大规模出动了,四个城门纷纷打开,骑兵涌动,马蹄隆隆,内城墙下隐蔽的残存日伪军也纷纷跑上城头占据射击位置。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轰轰!”
城头城下交织的弹雨在这个黑夜勾画出道道绚丽,城内少了远程火力,城外火力更盛,因此怎么看怎么是城外压着城内打,尤其城外火炮阵地和坦克炮发威,城头连续火力几不可见。
“轰隆隆隆隆!”
随着城门被打开,日伪骑兵喷涌而出,他们,既是要冲散城外步兵线,又是想试探城外八路军的薄弱点,死士而已。
“轰轰轰轰轰!”
早有准备的炮兵阵地再次集中炮火,如雨炮弹落到城门口附近,爆炸溅起的破片将日伪骑兵打的东倒西歪,落进弹着点的骑兵更是连人带马被掀倒了半空,一时间死伤惨重,打马出城的彪悍之气很快就被打了回去。
“突突突突突!”
“咔咔咔咔咔咔!”
总有幸运的家伙逃离炮火,他们已经无法回头,只能作一往无前状向着八路军不兵线冲锋,按照往常,平原地带步兵遇上骑兵就是灾难,但独八旅的步兵是好欺负的吗?他们可都是在尚义县被武装到了牙齿的哦,于是幸存的日伪骑兵悲催了。
前面一水自动火器的独八旅士兵纷纷朝着前冲的骑兵射击,那些骑兵包括战马不时倒地。
“嗵嗵嗵嗵嗵嗵!”
“轰轰轰轰轰轰!”
步兵怕骑兵,可骑兵怕炮兵,正在整合资源的独八旅,步兵之后已经有了协同的掷弹筒或迫击炮中队,见还有骑兵幸存,近战炮火终于发威,于是城墙与独八旅步兵线之间五百米稀稀拉拉躺倒无数日伪骑兵和战马。
四门战况不断汇总到何运来这边,何运来想起张亚东的判断,还是给在东门外设伏的骑兵纵队马学武去电:“老马,抽调一半主力放到北门外,防止鬼子骑兵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