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王轻轻嘶了一声,指尖的茶杯被丢到了小案上,骨碌碌的滚摔到江秉膝边,道:“死?多简单!江秉你一心不是要为薛定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么?”
他冷嗤一声,“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
江秉急得汗如雨下,不知该如何回他。
他虽然迂腐,但是也知道这个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他万万不敢随意用话糊弄。
“不如这样吧……”陵王笑道:“江大人将他从这火中拉出来……来……我们再杀一次,杀了他本王就放过你……”
陵王指着那江府里的老管家,烧了半边身子,人还苟延残喘,似是还向他在求救。
江秉浑身一瘫,吓到面容失色,惊声道:“殿……殿下……还有其他人……他们总归是……是无辜的……若……非要死人……下官不行吗?!而且若圣上追究……”
不待他说完,两侧的锦衣卫拽拖起江秉瘦弱的身躯,大步往火中去。他犹想求陵王再饶恕几人。
心中的乞求和悲悯让他已然鼻涕一把的哭了出来,急促求道:“殿……殿下……饶过他们吧!殿下……殿……”
陵王充耳不闻,犹自望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指尖,叹道:“江大人的家仆身为大人恩客,怎么能弃主而逃呢?”
江秉被拖远了去堵住了嘴,堂堂武陵府府主,竟吓得失禁昏厥。
陵王身边的侍从皱着眉挥手,让人赶紧再拖远点,免得刺了自己的眼又碍了大人的鼻。
陵王坐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回首看向侍从。那凄凄冷的眸半挑,唇边倒延出笑,只问他道:“那些人在哪里?”
侍从恭了腰,回道:“正在城外一处荒园。”
陵王一把火烧了江府,武陵府城一片火光弥漫,有江秉的亲信入不得城,只在外边扎营安寨,商量着往里探听消息。
陵王起了身。
藏蓝色的缎袍包裹长身挺立,站起身时愈发显得腿长。一品七梁,冠发端正。面容本是个极为出挑的颜色,只是浓丽殊色的眉眼间掩了几分冷戾,生生端出了危险。
侍从知道陵王这是要去看一看,便稳着步子在前带路。他原是锦衣卫出身,如今是正经一个不小的武官,却在此人面前低若尘土。
一路到了帐前,是飞鱼纹把守的四下。侍从不敢同进,只上前挑捧了帐帘,待陵王进入后再跨开几步,肃立账外。
这人入了帐,抬眸一扫,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踏脚边睡的安实的少年。
这少年几乎要蜷成了虾米,瘦瘦小小,粗衣褴褛。露出的手臂鞭印横斜,皮包骨头。
他走到榻边坐下,将这脚边的少年看了个半响。狭眸中波澜不兴,丝毫没有看见落魄时该有的惊动。
只用手指在榻沿上敲了敲,那少年倏地惊醒,一双乌黑发亮的眸惊慌瞟寻着,更加用力缩成一团。
“到榻上来。”陵王垂眸看着他。少年只抱紧了身,往阴影里蜷。
陵王沉默着看,缓慢道:“你是江秉的儿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