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石挂在杆子上的衣服已经收起来了,却不见人影,罗石去哪了?李冲要说什么?我们几个站在窑洞前等李冲跑过来,李冲气喘吁吁地冲上来,大口喘着粗气说:“快走,快走!”
“去哪?”
“去干什么?”
“罗石呢?”
大家围着李冲,七嘴八舌急切地问。
李冲对我们摆手,示意我们别问了,先穿上衣服跟他走。
我们跟在李冲后面往砂子河走,边走边七嘴八舌地问,出什么事了?罗石呢?我们去干什么?
李冲边大步往前走边跟我们解释,我们快步跟着李冲,听他解释。
“昨晚发水了,水冲了不少地方,郝歪脖让大家都过去。”
李冲说得不详细,我们还是听明白了。
洪水下来了,那一定是轰轰荡荡,砂子河深水处都没人敢往下游,一旦山洪下来,黄土倾塌,泥混着土,水裹着泥,陷进无数牛羊,就是一群人投下去,也见不到踪影。
等到了砂子河边,我才感到害怕,远远不是我想像中的样子。
怒吼的风冲天连地地长啸,滚滚河水漫地遍布,早已看不到河道。我看着滔滔深沉的河水,胸膛起伏、剧烈地喘息,河水晃荡得我有些晕,第一次觉得自己站不住脚,就要随着河水来回晃荡。
我站在泥水里,双脚陷进土泥水中,冰得直打颤。
我们都把裤腿子挽到大腿根,跟着郝村长抢修河道。
我们必须在一天之内筑起大坝,将河水围在六队之外,半个村子都被冲了,房屋倒在洪水中,泥水之下只剩一片破烂泥泞。
看看阴沉沉的天,肯定还要下雨,一旦暴雨来了,河水猛涨,洪灾就更严重,上游再下来水,整个村子都会被淹。
罗石先我们一步到,他站在洪水中,水漫到他腰身处,他弯腰在土里摸,弯腰摸出不少东西,一件件往后面扔。
郝村长喊罗石过来,罗石执拗地不肯,他看着湍急的洪水,脸上愤恨。
“罗归!让你弟弟回来!”郝村长给我下了死命令,瞪着眼睛冲我吼,他一直都认为我和罗石是亲兄弟,只有我才管的了罗石。
我看看罗石,他一个人站在最远的地方,我的心也随着洪水忽忽地晃荡,仿佛一瞬罗石就会被洪水卷走,埋了身躯。
“罗石,回来!”我冲罗石喊,喊声惊住了李冲和平哥。
鱼归渊惊异地看着我说:“你也会喊?”
罗石低着头不看我,还是站在最远的地方捞粮食,手下速度更快,一根根玉米被他甩出来,够几个人一天的口粮了。
我看着忽忽悠悠的水,忍着头晕往罗石那边走过去。
“回来!”我抓住罗石手腕,拽着他往回走,我不敢看前面的水,胸口翻江倒海的恶心,就要吐出来。
“你别拉我。”罗石甩开我的手,挣扎地还在从水里往外捞粮食。
“回来!”我有很多道理可以跟罗石讲,我在心里想“你站在河深处很危险,水是突然就下来的,不等人反应就能将人卷走,你这样捞粮食不如和大家一起筑坝,等水下来还能保住村子”,可看到罗石那倔强的眼神,我只剩“回来”这两个字。
罗石跟着我走了回来,整整一天我们所有人都泡在水里,趟着过膝的水挖坝修渠,一边堵一边疏通,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没经历过洪水,光是对着它,就已经输了一半气势,但我只能挺起胸膛,不能退。
我是土地上的人,在这时候,我不能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