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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了下来,水声就更加明显,哗哗地流水更加湍急,所有人的心都紧了又紧。
老人、孩子、妇女已经撤到后面去了,剩下的都是青壮年,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锄头或者其他农用工具,瞪着眼睛等在大坝这。
牛羊田地就在身后,新收的粮食也在身后,谁都不能不打起精神,就像豹子盯着食物,暗暗咽口水。
郝村长似乎一天都没缓过来,眼圈红红的,脖子更歪了。他一面安顿老人孩子,一面指挥我们修坝筑渠,一天都没有休息,看着他驼得更高的腰背,我有些失神。
我们站在坝上,竖着耳朵听前面的水声,手中紧紧攥着农具,我能听到罗石粗重地喘息声,和平哥咽唾沫的声音,或许我自己的喉咙也在动,只是我没有感觉。
水声突然震起来,就像一道雷从上面下来,震得我耳膜嗡嗡响,肺连着耳朵一起疼。
“水来了,快走!”
郝村长大声冲我们喊,水突然就到了眼前,像一道墙压过来,我发觉我自己的腿在颤。
我们不断地往后退,被洪水逼得节节败退,终于退到了最后一道坝边,这道坝的后面就是山羊和黄牛,就是成仓的粮食和新收的谷子。
我握紧了手中锄头,咽了口唾沫,额头上落下汗。
“哗”一声怒吼,人群四散都被卷进了水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拉住手,挽住胳膊”,所有人迅速地围在一起,白色的小羊被我们圈在中间,一道人墙筑了起来,胸膛为土,热血为泥,我们要保住我们的家园。
我被洪水打了一个幌子,险些跌进水里,一旦跌倒就会瞬间被吞没,葬入滚滚河水。
一群人围着“绵绵”叫的小山羊,冰凉的水刺得我双腿火热,一片麻木中失了知觉。
我们围了一夜,等到张老伯带着人赶到时,郝村长已经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
我们被人一个个拉上来,双腿都已经浮肿。
罗石听见张迎军的身影,急忙将手递了过去,借着张迎军的手劲险些扑进张迎军怀里。两人闹了一个脸红,罗石还在傻傻地笑着,张迎军已经伸手去拉下一个人了。
我被拉上来以后,眼睛已经看不见人,摊倒在平哥和李冲的肩上,他们两人把我抬进屋。
郝村长让大家快活动活动,捶捶腿,捏捏脚,把脚伸进热水里烫烫,别冻坏了。
我估计我早就动坏了,昨天在水里时就止不住地想尿尿,现在脚更是没一点知觉。
罗归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他不怨也不觉得有什么,他来到这里就是顺应命运的,乡亲们对他好他要感恩,所有他尽己所能地干农活,乡亲们要是对他不好他也知足,他认为乡亲们有什么义务和责任对他好。他应付着生活,躲避着命运。他死了也活了,没有希望也不失望。
所以当一群人围着罗归着急时,他心里反而没有感觉。
乡间赤脚医生被请来了,大家看着罗归那肿得水铃铛一样的脚,都有些害怕。
尤其是郝歪脖,他口里一直喃喃着“挺好的小伙儿,不会出啥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