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先吃。”
一桌人都笑了,他们说我是大小伙子,倒是扭捏起来,怎么越长越回去了。徐阿姨说我你长个那时候一顿吃多少饭,现在怎么不吃了?
我低头不说话,看着碗里满满的菜,更是抬不起头来。
时叔叔又换了一个眼镜,这次是多年前的旧眼镜,度数对不上,时叔叔看人就眯眯眼,是不是揉揉眼睛,他看不清。那副旧眼镜在时叔叔被推倒时摔到地上了。时叔叔没来得及捡,被人一脚踩碎了。
徐阿姨问时叔叔:“这是怎么了?”
时叔叔说:“不小心掉了,不偏不倚被人踩了一脚,就粉身碎骨了。”
时叔叔说完笑着问徐阿姨:“你说踩得准不准?”
徐阿姨看着时叔叔,她脸上的本是伤感,这又被时叔叔逗笑了。
大家吃着年夜饭闲聊,时叔叔时不时摘下眼镜揉眼睛。徐阿姨看着时叔叔刚张开嘴想叹口气,又忍了回去。今天过年,不能叹气。徐阿姨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况且爷爷还在床上躺着。
徐阿姨也怕自己一叹气就停不下来,她更怕自己这一叹气我父亲和文姨也跟着叹起来。
大家闲聊着小时候的事,以前的事,没人提这一年发生的事。父亲静静听着,偶尔说个一两句。
时叔叔揉完眼睛重新戴上眼镜,他转头看看旁边的徐阿姨,笑笑说:“趁着大年夜许个愿。愿来年这副眼镜结实些,还能戴到下一个年夜饭。”
大家都笑了,徐阿姨看着时叔叔,徐阿姨笑着笑着那声叹息便消失了。
“来。”时叔叔举杯,文姨紧跟着也举起来。
杯里都是温水,一杯温水下肚,我更觉暖和起来。
徐阿姨念出一句诗,文姨接了下去,父亲看着文姨,两人对视一会儿,父亲举杯又喝了一口热水。
“初春未雨先小雪......”时叔叔吟了一句,大家都看着他,时叔叔放下杯子接了一句“天增岁月人增寿,新岁家家户户安。”
“哈。”文姨笑笑说,“不通,不通啊。”
时叔叔笑笑也不辩解。等到菜都凉透了,爷爷早就睡着了,我们才悄悄地退出去。我和时叔叔小心地往外抬桌子,父亲端着一大叠碗筷跟在我们后面。
天渐渐散了,暗暗的映出几道黄光来,我望着天边的光,终于忍不住睡着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