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直拉着手,不知过了多久才松开。
第二天早上,文姨和父亲早早就起来了,文姨将堆在地上的衣服叠好,地上扑了一个麻袋,文姨将衣服都堆在麻袋上。她蹲在地上对父亲说:“就怕放在地上潮。”
父亲正在镜子前换衣服,听到文姨的话回过头来说:“潮倒是不怕,就是怕被老鼠咬了。”
“哪有老鼠啊,早就饿死了,屋里又没有粮食。”文姨笑着将衣服装进麻袋,翻翻麻袋看看里面,还算干净。
“梳好了了没?”文姨抬头看着仍站在镜子前面的父亲。
父亲从起来就开始梳头,现在还没有梳完头。
“你看这样行吗?”父亲转身文姨。
文姨看着父亲,他仍是穿着那身灰衣服,从头到脚都是灰的,头发也是花白的,远远看着全身上下都是一个色。文姨笑着点点头:“行。”
文姨穿着自己那件格子上衣,裤子是和父亲差不多的灰裤子,两件穿在一起显得文姨上下身很奇怪。这件格子衣是文姨刚来北京时身上穿的,已经旧了。文姨只有这一件穿得出去的衣服。
文姨看看自己的短发,黑黑漆漆的,突然转头看到了一根白头发。
“文影。”父亲看着文姨头上的白头发,用手拨拨文姨头发,将它藏了进去。
“走吧。”文姨对父亲说。
父亲点点头,两人就这样进了民政局。
文姨上身宽宽胖胖,衣服里子坏了,在里面撑起来,文姨整个上身只能这样鼓着,裤子松松地罩着腿,文姨往椅子上一坐,衣服就咯到脖子上。
父亲僵硬地坐在文姨身边,他有些紧张,坐着坐着就握住了文姨手。
文姨还未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就说好了,让他们站了起来。
父亲和文姨伸手拿结婚证。递证的中年女人挑眼看着他们问:“真结婚?”
“嗯。”父亲点点头,手又往前伸了伸。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手里拿着证翻,看看父亲将结婚证递给了父亲。她想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要现在结婚。两人都是黑五类,女方还是地主家庭出身,这绑到一起有什么好。
文姨和父亲早上一进民政局这个工作同志眼都没抬眼就问:“是离婚吧?”
现在民政局真是一个热地方,隔三差五地一大堆人,都是拿着结婚证来离婚的,互相断绝关系。
夫妻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大难临头各自飞。
工作人员看着父亲和文姨从门口走出去,摇摇头说:“这年头离婚的多,结婚的倒是没有几个。竟然真是来结婚的,图什么呀?”
是呀,图什么啊?文姨和父亲没想过这个问题。</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