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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痛苦嚎叫越渐响亮,响的好像有人附在她的耳边大叫,青青以此加快了往回走的步伐。
廊道里的灯光闪烁的更加厉害,如同鬼魅般。
忽然,青青觉得眼前的廊道变得有些奇怪,笔直的廊道居然开始弯曲,两边的门渐渐消失,她开始狂奔,想要尽快跑回房间,却发现地板开始塌陷,她从廊道里陷落,陷落……
青青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恐惧,晚风吹起盖在她腿上的毛毯,她才发觉自己冷的冰凉。
这是疗养院的院子,此时夕阳西下,所以风变得寒凉。
原来她是睡着了,因此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梦里的204的妇人和211的小婉已经死了。妇人在得到医生准许后,跟着家人回去了,却在回家后的一个月内偷了家里的大笔钱财,跑去做整容,谁知竟死在了手术台上。而211的小婉,到底没有熬过药物的副作用,最后因为扛不住疼痛,过量服用止痛药而死。
青青裹了裹毯子,奇怪自己怎么会做了一个关于她们两个人的梦?
大约是因为夕阳西下了吧。
有一句话,说最美不过夕阳红。青青喜欢看夕阳,住在疗养院里的日子,只要身体允许,她就会出来看落日。夕阳美,是因为美的短暂,落日下山的很快,疗养院里的树自建成起就栽种了许多成树,树木又在山清水秀的小山旁生长多年,自是长的极为茂盛。落日的红色余晖只能经由树丛,传过来一点点星星点点的红色光点。
青青靠在轮椅上,紧紧的看太阳从小山沉下。她是去年开始用上轮椅的,不是腿没用了,是身体没力气了,没法站很久,疗养院里的人怕她出事,坚持让她坐轮椅。青青一开始不愿意,有一回却被门槛给绊倒,伤了筋骨,躺在床上半个多月,而那个门槛不过高两厘米。后来,青青就不作坚持了,轮椅坐着坐着也就习惯了。
有护工路过院子,见青青坐在阴影里吹冷风,就皱起眉头,对青青说:“青姨,您是嫌活的没劲想早点死吗?前两天216房的大爷就是吹了冷风发了高烧,结果晚上就死了,您没听说吗?”
青青面上尴尬,她知道护工话说的难听,其实是为她好,于是笑着道歉,说自己立刻回去。冻得寒凉的手,没多少力气,滚不动轮椅的轮子,护工看不下去,跑上来帮忙。
青青:“小护士,那个216的大哥真的是发烧烧死的?”
护工:“不然呢?他年纪大了,身体弱,根本受不得凉,偏偏不听劝,偷着瞒着也要跑出去,跑不出去,大半夜的开窗说是看夜景,您说,这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吗?”
青青:“老大哥大概是没料到自己这么不经事了,说不得黄泉路上悔得肠子都青了呢。”
护工:“青姨,您可别学他,好好在屋里呆着,想出来就挑中午暖和的时候,最多待到三点,一定要回房去,听见没?”
青青:“好,听见。”
护工把她送到了房间才走,走前还提醒她早点去饭堂吃饭,要是自己不想去,就让人帮忙打回来。
这是一个不错的疗养院,院子的环境好,院子里的医生护士也不错,青青是考察很久才选中这一家的,毕竟这可能是她最后过活的地方,也不知道最后要住多少年,当然要慎重的选一选,而且这家疗养院还有一个特别服务,但凡住进来的老人或者病人,可以享受九折优惠购买小山墓地,青青前年就把最后要躺的地方选好了,是个靠边的角落,她挺喜欢的。
疗养院的窗是很大,不过能开的就是一小扇,为的是安全,怕有些人想不开从窗户跳下去。青青靠着窗户,看最后的一点余晖消散。
已经是冬天了,要不了多久又该过年。还记得小的时候,自己特别喜欢过年,一到过年,家里就会有大把的花生和熟鸡蛋,年三十的晚上还有鱼肉,更别提初一到初五走亲访友时口袋里装的满满的糖果。
是什么时候起开始畏惧过年的?似乎是三十以后,那个时候再不会提什么死啊活啊的,明明小的时候很爱提,特别是读哲学书以后更是提的多,但真的过了三十,却是绝口不提生死大事,好像把死忘记了,死就永远也不会来。
前几日,她唯一的孩子打了一个越洋电话,问她身体好不好,住在疗养院里开不开心?青青告诉他自己身体很好,住的也开心,她的傻儿子一点也不怀疑她的说辞,还嘱咐她放心住,他不差钱。
其实,她开始需要坐轮椅的那一天,看护她的医生有问过她,要不要通知她的儿子,回国来探望一次?她没有说完的话里,是在告诉青青,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活一天赚一天的地步。
青青自己也很犹豫,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她这一辈子最爱的人,比爱她的父母更爱的孩子。她想见他,尤其是中秋过年的时候,更是想的不得了,可是他从未说过要回来看她,她也从未开口要他回来看她,他们之间唯一保有的联系,就是通过电话偶尔的一次通话,每次通话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那些藏在心里百转千回的话语,真的到了通话的时刻,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青青偶尔会做个美梦,天亮眼睛一睁开的时候,她的儿子满面笑容的站在她的床前,告诉她他从国外回来看她了。可惜,这样的梦一次也没有实现过,她已经住进疗养院好几年了,想必,这个梦再也没有可能被实现,除非她身死,她的儿子不会回来见她了。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能活着就很好了,反正儿子说了,等她的钱耗尽了,他会继续供她住下去的,那她需要忧愁什么?
请护工送来饭菜,青青吃完以后,打开电视,开始看狗血连续剧。小的时候,父母管的严格,她除了读书没多少时间看连续剧,后来长大了,又因为忙碌的生活没空看,好不容易活到老,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她去做了,她当然每日都要好好的看一点连续剧。一直看到晚上十点,她才恋恋不舍的关上电视机,关灯睡觉。她从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除非没办法,每天不超过十点熄灯睡觉,多少年的习惯,有人说过,像她这样活,一定能活到九十九,然,如今她不过六十,已经虚弱成这般,哪里还有机会活到九十九?
一觉睡到天亮,醒的时候刚刚过六点,天还没亮透,冬日的早晨,太阳出来的比较晚,她睡的太久,已经睡不着,偏偏又不能出去,便又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等听到廊道里护工一间间的叫早,通知所有人去楼下吃早饭,青青才滚着轮椅出门。
吃完早饭,疗养院里会组织一点活动,身体好的可以聚在一起做做操,跳跳舞,身体不行的,可以聚到活动室里听听书,唱唱歌,玩到中午吃午饭,然后就是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