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修者大人是反悔了,不想找我为你们领路?”
惜年摇头:“不,我希望你能说服我们。”
猎人想了想,很多事情过去的太久,他其实不太想去回忆,迷恋上喝酒,就是因为想要更快的忘记,不过,他看着自己尚未停息颤抖的双手,手掌里黄色的茧子还在,那是他当初不断磨练的成果。
“真不想回忆呢。”猎人说,不过随即他又笑了笑,“修者大人,我其实更喜欢称呼您为小丫头,您说您年纪不大,怎么生了一副讨厌人的脾气?旁边的公子,您是怎么受得了这丫头的脾气的?”
这一回惜年真的是无言了,因为从她来了婆娑以后,还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生了一副讨厌人的脾气。不过,很久很久以前,确实有很多人这样说过她,那个时候的她生了一副生人勿进的脸,如果不笑,看起来就很难看,可如果笑了,又不显的真诚。
君莫违有点担心惜年:“阿年,没事吧?”
惜年勉强一笑:“没事,就是想起来一些旧事。猎人,很遗憾我生了一副讨人厌的脾气。”
君莫违立刻知道,惜年是因为猎人的话,伤了心,于是他拉着惜年想往外面去。
“棠舟?”
“只是想找一个能够帮助我们寻到鵸鵌的猎人,不是非要这个不可的。阿年,他既然惹你伤心了,咱们换一个就是了。”
“棠舟,没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我——”
“两位修者,那如果我说,我曾见过鵸鵌呢?”猎人缓缓的说道。猎人的话,令惜年停下脚步,她扯住君莫违,回头,听猎人又说,“我不过是心里不痛快,这个晚上被刺激的太狠,稍稍回敬两句,还请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客气了,你说的对,此番是我不对,刺激了你很多回,这事儿咱们就此翻篇。”惜年挽着君莫违重新坐下。
猎人家的凳子,就是两块石头,只够惜年和君莫违坐的,至于猎人自己,直接坐在地上,反正他沾了一身的泥沙,也不在乎更脏一点。
“好。”
“你真的见过鵸鵌?”
猎人点头:“我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一直被你们猎人猎人的叫着,听起来真的有点不舒服。我姓陈,叫陈四。”
“陈?你是陈家人?”惜年惊问。
“两位修者知道陈家?”
“知道陈家不是应该的吗?”
陈四点头:“也是,楼兰城里,有一半人姓陈,不过,这些人大半和陈家没有关系。”
“为什么?”
“楼兰城一开始没有那么人住,是因为陈家人的到来而渐渐富饶起来,赤地人听闻了楼兰,就不断的有人移居进来。在楼兰建成以前,赤地是个茹毛饮血的地方,这里的人大半是没有姓名的,住进城里的人敬畏陈家,便派人求到陈家,请陈家人为他们赐名,于是,楼兰城里的人才各自有了姓名,陈家允许这些人姓陈,我也是其中一个。”
“原来如此。”惜年和君莫违很快想到,书生陈然可能也是这样的一个,不过是托了陈家的福气,得了一个陈姓,其实和陈家没有关系。
“我们家也是搬来楼兰的外来人,之前都是生活在赤地,我们和一般人不同的是,我们是流民,从来不在一处久留,而是不断游走在赤地,因此,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赤地猎人。两位初来赤地,未必清楚赤地的风土,赤地是个很难存活的地方,加之几乎没有什么女人,赤地人的数量一直很少,直到楼兰建成以后才有所改变。”
“楼兰没有建成以前,赤地人是怎么繁衍的?”君莫违问。
“您见过蜂吗?”
“你是说这里曾经是个母系社会?”惜年问。
“母系社会?”陈四不太懂。
惜年咳了咳,没做解释。
陈四等不到解释,就继续说:“几乎没有女人,不代表没有女人。赤地多流沙,但在流沙中,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出现一块相对稳固的地方,我们将高一点的称作山,矮一点的称作岛。赤地猎人在赤地流转的时候,总会不断的经过山和岛,物产相对丰富的山和岛上,通常会有女人的存在,她们是整个山或者岛的中心,男人辛苦劳作,女人繁衍后代。”
果真是母系社会。
“所以,女人一开始是被赤地人推崇的?那后来又是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因为陈家的出现,陈家建成楼兰以后,陈家并没有多少人在,数十年间,也未曾有新生儿诞生,陈家为了壮大家族,只能从楼兰城里挑人,将他们真正纳入陈家,可就算这样,也远远不够。赤地人太少了。”
“有一位陈家人提了一个建议,将赤地的女人聚在一处,让他们为楼兰繁衍后嗣,只有人多了,楼兰才能强大。楼兰人对这个建议欣喜若狂,因为没有人不喜欢变得更加强大,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勾栏山。”
“怎么听起来这个陈家不是什么好人呢?”惜年忍不住说。
“谁说不是呢?”陈四讥讽的说着,“可是,赤地人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没有人觉得陈家做了不好的事情,他们疯狂的推崇陈家,遵循陈家的一切命令,不得不承认,楼兰是因为陈家,才有了今天,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国都的地方。”
陈四的话,加上白日从店小二处得到的消息,让君莫违和惜年对楼兰有了一个还算完整的认识。这座美丽的赤地大城,被外面的人称之为奇迹之城的楼兰,有令人惊叹的一面,也有令人窒息的一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