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飒点头:“问过,但棠舟不记得了。”
“啊?”惜年倒是不知道君莫违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和大长老做的约定了,“如果不记得,他为什么非要遵守?”
“这个约定,不是一个口头约定,而是被以文书的方式留下来的,棠舟最初知晓这个约定的时候,不相信自己会做下这个约定,可大长老出示了一份文书,文书是棠舟自写的。”
“约定时间不是就是那个半年吧?”
“惜年和我想到一块儿了。”
“萧飒,你的梦,打算告诉棠舟吗?”
“如果我不告诉棠舟,惜年会告诉棠舟吗?”
“会。”
“为什么?”
神堂的大门被人大开了,君莫违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他的新守卫楚云帆,以及一些惜年不认识的失落一族的人。这些人恭敬的和君莫违行礼告别,君莫违很快看到站在远处的惜年和萧飒,他露出高兴的笑容,朝他们走来。
“我曾经和他约定,彼此要坦诚。”
“那就由我来说。”萧飒说。
有楚云帆在,他们当然不能说梦,便说了一些其他事情。
“很久没去神堂,神堂里是不是堆积了很多事情?”萧飒问君莫违。
君莫违摇头:“都是一些文书,有大长老在,失落一族很好。”
“那这么说,下午你便闲在家里了?”
“是啊,阿飒不想回家?”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的那群女人们有多么可怕,一戴着人就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头都要爆了。”萧飒无奈的说。
“一直听你说家里女人多,都是些什么女人?”惜年好奇的问。
“唉,家父好女色,又活的太久,这不,娶了不知多少房回家来。”
“那你岂不是有很多兄弟姐妹?”
“是有很多姐妹,但没有很多兄弟。”萧飒说。
“啊?”
君莫违替萧飒解释:“他有十来个姐姐,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萧家唯一的男丁。”
“我记得,都说修者的子嗣艰难,怎么你家这么厉害?”
萧飒回答:“我的十来个姐姐,还活着的也就三个,其余的都没有异能,早早的就过时了。就是剩下的那三个,也已老态龙钟,若非萧家善药,也不能还活着。”
“啊?那你的那些个母亲呢?”
“他们倒都活蹦乱跳着呢。”
惜年有些感伤,如果长辈们都活的好好的,那也就意味着孩子死的时候,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阿年,不是你想的那样。”君莫违说,他摸了摸惜年耳边的发丝,“对修者而言,儿女缘分是很薄弱的,不是说不爱子辈,但一定不会似普通人家那样,一心全铺在儿女身上。萧飒的那些姐姐们,死时长辈们也难过,可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孩子资质平常,活不过百年。”
“嗯,棠舟说的对,我那些个姐姐们走的时候,家里人没有太伤心,她们活到了能够活到的最大年纪,没什么遗憾的。”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你们都活着,她们却要死了,她们临死前,如何无憾?”修者的心,习惯的处在最高处,他们看不到平凡人心底的悲哀。
萧飒被惜年问的说不上话,倒是君莫违说了一句:“阿年,这就是人世间。”
“嗯?”
“没有公平。”
惜年笑了笑,笑的眼角渗出半滴眼泪。她总也忘不记久远的过去,尽管她在婆娑大陆走了很远的距离,但她的心底,一直藏着一个佝偻的老人,她半坐在轮椅上,仰望树丛上的灰色天空。很小的时候,她曾经思考过一个问题,人生的长度,她自己最希望停在哪一刻?十来岁的时候,她觉得能活六十就很好了,三十来岁的时候,她觉得怎么都要活过八十,六十多岁的时候,她却希望能够活成永远。
风吹起车帘,露出中央大道两侧的金色楼顶,惜年忽然明白,为什么失落一族的人要建金色的穹顶,因为这些人都和她一样,活了太久的岁月,只希望岁月永无终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