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的话倒是让惜年意外了,她的想法和君莫违的一样,以为如萍特意请他们来家里做客,是有所求。
“我就是心里有些话憋的难受,也不知道和谁去说,正好今日遇到恩公,心里是想请恩公来家里吃饭,但做饭的时候就在想,恩公这样好的人,一定愿意听一听我心里的话。”如萍搓着手,又说,“不过我也知道,恩公和我们不一样,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也不是非要说不可的。”
惜年握住了如萍搓个不停的手:“如萍,没关系,我们不着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如萍的手粗糙的很,惜年不由的想起张晓的手。
“恩公可还记得我家的那口子?”如萍问。
惜年当然记得,她点点头:“嗯,记得。”
“我家那口子姓饶,饶村是他的故乡。啊,不对,不是我家那口子。”如萍嘲讽的改口。
一听如萍的丈夫姓饶,萧飒觉得很奇怪,于是他问:“怎么?你家那口子姓饶?”问完见惜年和君莫违的神色很平常,他们一点不奇怪如萍的丈夫姓饶,
“好多年以前,我在西海的海边遇到一个人,那时我小,只觉得那人长得真好看,一看就迷了眼。他一直坐在海边,哪里也不去,我见他可怜,便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说自己没有家,没有回去的地方,我就把他领回了家。”
“你把一个陌生男人领回家,家里人不反对吗?”惜年说。
“我父母在我记事前就死了,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跟着我回家,对我很好,没过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恩公,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如萍问惜年。
惜年摇头。对一个孤单过活很久的小姑娘来说,一个懂得关心她又长的好看的男人是很有魅力的,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屋檐下,不出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头几年,我们过的还不错,他虽然不大会做事,但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毛病。直到我有了孩子,觉得无比欢欣的时候,他却忽然变了,整日不着家不说,问他去了哪里也不说,等我生孩子请郎中时,才发现家里的钱没了。”
“如萍,这就是饶家人啊。”萧飒感叹道,他深深记得唯一一次和饶家的交涉,君岚因此第一次受了伤。
“原来恩公知道饶家?”
君莫违和萧飒各自看了一眼惜年,惜年沉沉的说道:“嗯,知道。”
“再后来,家渐渐就不成家了,那个关心我,会说话的男人忽然就不见了,我为了照顾孩子,也管不上他许多,以至于等赌场的人追到家里,我才知道他欠了人家好多的钱。”
“如萍,既然他这么不好,为什么还要和他住在一处呢?”惜年问。
惜年的这一问,问的如萍不知道怎么回答。
“恩公,我就是一个女人,相中一个男人,是想和他好好过一辈子的,就算后来他不那么好了,可我总记得当初他对我好的时候,没想过,要离开他。”
如萍身上有一种惜年看不懂的认命感,她虽然不懂,却懂得理解,于是,没有再问。
如萍又说:“我想和他过一辈子,就算他已经不再对我好,看在他是阿忆的爹,阿忆那样喜欢他的份上,我也没想过要离开他。”
“所以你跟着他回来饶村?”君莫违问。
如萍摇头:“我不是跟着他来的饶村,我是追着他来的饶村。”
“啊?”萧飒一脸莫名。
“呵呵——”如萍惨笑了两声,“林海庄里的人总在背后笑话我,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笑话我什么,其实我都知道,每次和他吵架的时候,他总是会将那些人嘲弄我的话一句一句的说个不停。他们说,我是一个犯贱的女人,才能找了这样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还把男人当成宝。我祸害了自己不说,还祸害了阿忆。”
“如萍,人心可畏,不用当真。”萧飒说。
“不,他们说的是对的,我就是一个犯贱的女人。十多年了,我们整日整日的吵嘴,有时候当着阿忆的面,有时候避着阿忆,有时候在家里,有时候在街上,整个生活里,除了吵架,再没有其他。我无数次偷偷的想着,哪一天他死在外面才好呢,这样我和阿忆就解脱了。谁知道,他真的消失了,留下了一封没头没尾的信,什么都没交代清楚,就走了。”
“走了?”惜年问。
“嗯,他在信上说,这些年是他对不起我,当初如果不是我带他回家,他是没地方去的,所以他是真的想过要一直对我很好,可谁让他骨子里就是个烂人,就像狗改不了吃屎,过着过着就活回以前的混账模样。他还说,这辈子欠我的以后都还不上了,他要回家了,以后就不再祸害我。”
“这也太……”萧飒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他是知道有些男人不大像话,但这么不像话的男人,生平仅见。
“如萍,你带着阿忆追到了饶家村?”
“嗯,他走了,连个正式的招呼都没打,别说我接受不了,阿忆也不行啊。我和阿忆坐在家里等了十来天,以为他又出去混账了,但混不下去还是能回来的,但十来天过去了,他没有回来。阿忆一直问我,阿爹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回家,我能怎么办,总得顾着阿忆吧,所以我就带着孩子,循着他信上留下的饶家村,一路找了过来。”
“找到了吗?”惜年问。
“嗯,找到了,也见到人了。”
“是嘛……”惜年沉吟,“他没和你回来?”
“嗯。”如萍点头,她的脸上弥漫着悲伤,和一种比悲伤还要复杂的情绪,“他告诉我,他在家里是娶过一房妻子的,虽然妻子回了娘家,但还是他正经的妻子,不像我,什么都不是。”
“无耻,无耻之极!”萧飒作为一个旁听者,都快给气吐血了,“棠舟,惜年,你们未免太淡定了吧,居然不觉得生气?”
君莫违看着惜年,他默默伸出手,握住惜年有些颤抖的手,比起生气,他更觉得难过,因为这个不堪的男人,曾经是张晓的丈夫,惜年的父亲。不,应该说,就算是现在,他还是张晓的丈夫,惜年的父亲。</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