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韩中彦在邓州做了县太爷,家里配了丫鬟厨子,芸儿落得清闲,形容却日渐消瘦,她思念安阳的娘家,尤为思念赵子易。
她经亲自下厨做荞面血糕,莲藕肉饼,孜然羊肉,豆奶茶,烤乳猪,将无尽的情思寄托在家乡的味道上。
她喜欢上了范家老汉独创的胡辣汤,每日熬了浓郁的羊肉汤,加入花椒面胡椒粉,切极细的豆腐皮木耳白菜丝配菜,一遍遍揉了筋面,持手赵子易做的削面神器,柳片儿似得面条飞入滚沸的汤里,再点缀几片青菜叶,鲜辣爽口,色泽红亮,尝尝吃得韩中彦大汗淋漓,连连叫好。
芸儿收着喜羊羊细瓷碗筷,怏怏不乐地说:“邓州的胡辣汤喝得你都忘了老家!”
韩中彦正往薄饼上涂抹了酱料,卷了孜然羊肉,一口咬下去一半,咔嚓咔嚓地咀嚼。
芸儿的话带了怨愤落在香喷喷的薄饼上,扎的韩中彦的舌头疼了一下,他努力咽下去,灌口冰镇泉水,无辜地说:“我也想呀!可是范老伯向官家三番五次递了辞呈,恩准他挂着太子太傅的名开启养老模式,他采菊东篱下,我岂能尸位素餐?”
芸儿忧郁地说:“不然把赵越接来,陪我几日?我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啊!”
韩中彦筷子啪地撂在桌子上,握拳喝道:“如此甚好!得闲我们一起回安阳,赵越估计个头快及我腰间了!”
芸儿大喜,眉眼飞扬,道:“叫上范老伯一起,隐居山林该有出山之日吧!”
韩中彦思谋范仲淹和赵子易的火控局开始筹备,四大京城的踩点工作业已结束,火药库的建设有条不紊进行,急缺的是人手,不若去安阳和赵子易商议,招募火药制作工若干。
芸儿让工匠制作赵子易版的小马车,做出来的成品古老笨拙,比之夏府的工匠水平差之千里。她一脸悲色地看着马车轮子瘪掉气,如死蛇一般趴在地上,郁闷地大叫一声:“都是爹生娘养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韩中彦乐得踹了一脚马车,一撩袍角起身,做了个打马扬鞭的姿势,笑着道:“我们骑马去!范老伯疆场征战,哪里是坐轿子的人呢?”
芸儿亦是拍手称快,遂嘱下人准备快马,收拾行囊,不日即启程。
范仲淹骑在马上,百感交集,好水川一战,他和韩琦败走麦城,他自请降职谢罪,夏竦的责难才稍有收敛。
“昨夜因看蜀志。笑曹操、孙权、刘备。
用尽机关,徒劳心力,只得三分天地。
屈指细寻思,争如共、刘伶一醉。
人世都无百岁。少痴呆、老成尩悴。
只有中间,些子少年,忍把浮名牵系”。
范仲淹捻着颌下银须,朗然念道,瘦削的身形迎着朝阳立于天地间,眼眸闪烁一抹矍铄的光辉。
韩中彦喝马上前,和范仲淹并辔而行,眼角余光里的老人尚有飒爽英姿,健硕精神,西风古道热肠,他忍不住问:“老伯,你被贬邓州知州,心里可有怨言?朝堂上高俸禄高职位者比比皆是,他们没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官家依旧视他们为肱骨之才,奢靡生活,享乐人生,若大宋的繁华落幕,他们亦死而无憾了呀!”
范仲淹身子一震,“吁”地叫停骏马,仰头大笑,笑得眼泪流下来,最后竟成哀怨的低鸣,如刀削的肩膀颤栗,凄惨地念到:“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老伯!”韩中彦没有安慰他,任由老人胸中的悲愤在璀璨的霞光里倾泄,惊飞杨柳楸木上的鸦鹊。
“总得有人为江山社稷挥洒热血,庙堂之高,江湖之远,都不能改变我报国的初衷,我做不到的,我的子孙后代继续进行。”
范仲淹说完,“驾”地一声,骏马扬蹄飞驰,黄土弥漫,朝阳高升,晴空雾岚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