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战阵上尚无急救条件,凡重伤者皆可视作死者,按折损人头处理。虽然也不乏重伤未死,并最终康复的,不过那样的人除非本身就是权贵,得妥善照顾,即使那样,也不被人当做理所当然。所以受重伤者,甚至会要求战友给自己一个痛快,以免徒自遭受痛苦,最终还是不治。
此刻众人已从小丘顶一路走下来,伯比将军刚才和彭无害谈到兴高采烈处,乃是他受彭无害话语启发,知晓自己苦心打造的盾牌之阵,尚留有很大破绽,不过眼下已知补救之法,甚或这法子可另出机杼,平添此阵莫大威力,心中自是喜之不禁。
待众人来到国道之上,将军摘下头盔,意态闲适地伸了下腰,方转首对彭无害说道:壮士还未得知,在下乃大楚斗家之主,名伯比,伯比自少就受家族熏染,热好军旅之事,生平最爱研习如何改进阵战之法。
这盾牌阻挡战车之法,在试验之时,伯比曾经召集勇士以膀扛之,如果木头坚实,可以起到阻挡之用。故伯比执意在此次战阵时一试。
这二百名盾牌手也均为家族子弟,是故能令出禁止,在敌车冲击之时犹能力抗不退。这已实属不易。不过伯比还是不甘心于此,总觉得此阵尚未发掘出真正厉害之处,好似有所束缚,所以一直苦思不得。
不想得壮士提点,伯比豁然开朗,终于明了这盾牌之阵,乃失之于短,徒自等待敌军冲击,是以敌人能有十分力气打我,而我只有三分力气还敌。若如壮士所言,每名兵士都持长矛,并丛集成林,那敌人若以十分力气来攻,则我不须使力,自然可使敌受十分力气反弹受创。
若再丛集长矛,结成阵势,不但冲锋在前的战车辕马将自蹈死路,车上之敌也足可胆寒。当战车受阻,我矛阵齐出,则又有十分力气可以攻敌,则战车之上的敌军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伯比筹思之后,觉得此阵只需有足够兵士支撑,令阵型够厚,矛盾相加,则敌人箭矢攻击时我军可躲在盾后,敌人战车冲击则我军长矛齐出,力拒抗敌。真可谓守如泰山,攻如雷霆,此等战阵被我大楚军士熟习之后,则天下车战从此无用矣。
斗伯比将军这番话语慷慨激昂,听得彭无害大睁双眼,心理也是窃喜不止。想不到自己随口一说感受,即获得这年青将军如此赏识。自己混在军中先填饱肚子再顺路搭车到上庸的计划,应该是可以顺利实施了。
彭无害正转动眼睛想着自己的主意,猛然间听到一阵“塞姆黑林!大楚武威!”的欢呼,原来跟随在将军身边的卫士天权,率领周围军士一起欢呼起来。这里面有对刚刚获得的胜利庆祝,也有将军身边知情诸人对将军敏捷才思的敬佩,听将军所言,不又发明了一种厉害无比的阵势么?这自然是大楚之福!斗家之福!上阵杀敌士兵之福!
众人欢呼声里,彭无害也向将军展现出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只不过自己这幅嘴脸和温和实在无法搭界。伯比将军先是一愕,又看看彭无害连拍几下肚皮,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先生是饿了。
于是将军招手,一名卫士赶紧走了上来,将军令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给彭无害暂且裹腹。这卫士颇不情愿,不过将军有命,岂敢不遵?于是将自身革囊中的鱼干和饭团都掏了出来。
楚国疆域内河流湖泊密布,是大周各诸侯方国中有名的千湖之国,所以灌溉便利,鱼米丰收,饶是富足。由于鱼类众多,楚地炎热,所以百姓发明了晒鱼之法,选那肉质肥嫩骨头松软的巴掌宽鱼类,烈日下晒成鱼干然后食之,肉质鲜美韧性十足,有嚼头的很。
斗伯比在这鱼干之上也突发奇想,在晒好的鱼干之上加大石挤压,那鱼干层叠如块,出兵时令卫兵革囊中都携带数块,可充三日之饥。此物不但实用而且远征在外将士可食此物怀念家乡,所以任谁都不太情愿将自己的鱼干分给他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