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又抬起眼,庄静秀美,目光盈盈,语气平平,心神沉静至极:“但侠士西行一事,却非我所提,乃是侠士自请前去西域鬼城一助,了却月华苦害他二人中毒这桩心事。”所以,她收下了那只木钗。
“而侠士会有这般提议……”
丁月华盯着来者。
这个年近三十、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扭劲儿的青年人,这个……江湖盛名有第三只手的小贼,妙手空空楚宵文。
陡然间,她手中纯黑的长剑出鞘了,身形一跃而起,直逼楚宵文的脖颈,目光凌厉,口中快语,“是因侠士早有决断跟踪他们几人,还是莫要拿月华为借口方是。反倒是月华心有不解,还望侠士慷慨解答——”剑尖从楚宵文躲闪的身前划过,随丁月华手腕翻转,一勾他腰上的漆黑长刀,她提着剑又是一步,柳眉倒竖,凛然清喝,手中轻薄的古剑削铁如泥,仿佛顷刻要削断腰间绳索取回长刀,“白五的刀怎会在你手中——!”
楚宵文赶忙往后一蹬,错开长剑。
青丝扶风起,丁月华紧随楚宵文,踏着窗檐一跃而下,眉目间英气逼人:“此去你做了何事,所图为何!说——!”
边侧巷中无人,楚宵文脚下变动,踩着墙身形一转,对上丁月华的长剑竟然毫无招架之力,差点被当真削了衣袖,只凭身法躲闪周旋。但他又瞅准机会,扶住腰间挂着的漆黑长刀,险险拔刀挡住丁月华一斩。
楚宵文短眉高扬,语调跳脱地抢白道:“姑娘着什么急。”
他发力扶着长刀,语速极快,但又有几分从容,“姑娘宝剑锋利,小爷这刀虽是沈氏剑庐所造,可比不得古剑湛卢。一剑下来倘使斩断了,姑娘该如何交代哩?”
丁月华手中湛卢果真迟疑。
楚宵文已经一步趁机退了三丈远,一扶怀中差点掉出的布袋子,面容梨涡闪烁。他顺了口气笑道:“姑娘本是聪明人,奈何不听人言语哩?小爷先头便说了一码归一码。”
楚宵文半眯着圆溜溜的鹿眼,眉宇间那股矛盾杂糅的气质更重了,“正好,今日咱们的事儿了结,托丁姑娘告诉白玉堂一声,他与展昭那夜救我一命,免了黑沙虫毒一遭,偏巧那鞭毒得解是小爷白占了你便宜;顺你之意,氿城我搭上性命帮他们一回,算是与你们三人两清。但我是个小人,贪名图利,不讲大侠之道,一贯是斤斤计较。”
“白玉堂将小爷画像昭告天下,发文通榜,闹得江湖人皆知妙手空空模样,却不能一笔勾销。”
世人倘若知晓江湖小贼是何模样,他这梁上君子还有什么好做的。他纵横江湖十数载,天下来去自如,是出了名的神秘无人知,可如今,天下第一盗的名头全坏在白玉堂那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里了!
楚宵文手中一转那柄长刀,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长刀,神色当真有几分不痛快,“安乐侯的玉佩算一回,缉捕文书算一回。小爷还没到手的东西反被顺走的时候……这账我记下了。”
“什么……?”丁月华听的一愣,好似被他这丁是丁、卯是卯的离奇算法给弄懵了。
可楚宵文性情自我,只撇着唇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今日来,只说一事,白玉堂想要回他的刀,可以。”
“只要拿更好的同小爷换!”他提着长刀朝丁月华一晃,背着身向巷子尽头一蹬步,转瞬闪入巷外的人群里。丁月华陡然晃神、提剑急追,可再一抬眼,那楚宵文分明不快的身法,竟是须臾间就不见了踪影。
“大意了。”丁月华自语一句,铿锵一声将湛卢还鞘,心头恼色略收。
妙手空空看似武艺比她还弱上一筹,但江湖成名已久,经验老道不说,也该有他的过人之处。
她操之过急了,理应拖延时间等二位兄长回来一并……丁月华正垂眉自省,返身回客栈,却闻巷外生了大动静,好比死寂的夜里突然炸开了烟花,风里呼啸着欢快。百姓疾步奔走,相互之间说着什么,又一起穿过巷子往一处奔走,忧愁数月的面容竟有几分笑逐颜开、欢天喜地的模样。
丁月华面露惊色,回眸凝神欲细听一二,刚听着什么“顾、叶”,就听见大哥丁兆兰的呼声:“三妹!你怎出来了?”
丁家双侠二人正一并从街巷另一侧逆行人群、踱步归来。
“来的正好!”丁兆蕙三步并两步跃至丁月华面前,“三妹,整理细软,咱回松江府!”话毕,他便提着长剑,气势汹汹地大步进了客栈。
丁月华一怔,从丁兆蕙的身影里瞧出几分不快来,便侧头去瞧丁兆兰,无奈问道:“二哥怎了?”
丁兆兰一耸肩,面色好像有些古怪,正要开口,丁月华便扬眉笑道:“是白五和展大人回来了?”
能将她二哥气的找不着北的,可不就是那只嘴毒耗子。他们这一去可已有将近半年了,既有闲情戏弄二哥想是楚宵文所言的什么皮外伤根本不要紧。是了!那些百姓手舞足蹈,想必也是因同行的顾副将、叶副将二人平安归来,他们在府州早有威名,有他们坐镇府州,焉惧夏贼来犯!
骄阳金灿,照得她笃定一笑的眉眼清秀俏丽,是冬日过后春花盛放的时节里第一个如释重负的欢愉笑容。丁月华言罢,便转身就向往巷子外跑,脚步轻快,长发飞扬,叫丁兆兰堪堪拦住。
“三妹?”丁兆兰端详着丁月华喜形于色的面容,沉稳的神色微动,“你……?”他好似在斟酌如何开口,吞吞吐吐了半天,“展昭与白玉堂初初归来,正与包大人谈话,三妹可有还有旁事寻他二人?”
丁月华诧异地瞧了一眼丁兆兰。
“大哥何意?”她反问道。
“……若无要事,”丁兆兰犹豫再三,神色隐现忧虑,更加古怪了,“我看不如就照二弟之意,一会儿我们三人再一并与他们告辞,早早启程回松江罢,母亲想是思念三妹已久。”
丁月华目光微闪,“大哥。”她郑重道,无半分少女怀春,却明媚娉婷又风采飒爽,“月华当日虽是自己逃回,但其中确有白玉堂与展昭的干系,且他们遭人暗算、身重剧毒,皆是为救小妹。明知陷阱在前,仍舍命相救,是月华今生有幸结识为友。”她定定望着丁兆兰,“当日二哥中毒,亦是他们在千里之外奋力所为,巧得生机。虽是巧合,是他们为自救,但恩就是恩。大哥,恩义在前,无论你们往日为何与白五结怨,当得一声谢。”
“……是大哥愚钝了。”丁兆兰不由惭愧道,“我随你同去。”
丁月华一笑,“大哥劝劝二哥方是,我谢我的,二哥谢二哥的。”
“这……”丁兆兰语塞。
“再说,我去见我的友人,大哥还要拦不成?”丁月华又直白道,“江湖儿女不拘虚礼,莫非大哥也要叫小妹学那三从四德、不见外男的闺秀之礼?”
“……三妹言重,大哥自然不拦,”丁兆兰面色微变,赶忙认真道,“这天下三妹想做任何事,都无不可。三妹,大哥……大哥非是此意,”他微微叹了口气,见四下无人,才低沉着声音道,“展昭一事,是大哥二人对不住你……三妹,母亲记挂你婚事已久,那日我见你亦非对展昭无意,大哥今日便问句明白话,你……?”
“展大人乃是人中龙凤,小妹不过欣赏罢了。”丁月华不待丁兆兰问完,便坦荡道。
“果真?”丁兆兰问道。
“果真。”丁月华微微含笑,“想必大哥还要一问白玉堂,他模样俊秀、文武双全,乃是天纵奇才,月华确是欣赏,因而与其为友。可于月华而言,绝非良配。大哥,来日你便如此与伯母言明,当年我二人正是无意,方才拘礼断了干系,非是他一人之念,也非是大哥与二哥的缘故。”她说到这儿,停下打量了一会儿丁兆兰的面色,好似有些奇怪,又有些明了,“……大哥与二哥来时,可是察觉何事不妥?”
此一言好比石破天惊,丁兆兰登时面色发青。
隔了半晌这高大英俊的丁大侠才嚅嗫道:“……你、三妹既已有决断,如此便好,但到底男女有别,大哥非是迂腐之人,不许三妹与他们来往,只是闲言碎语能杀人,望三妹体谅大哥……大哥、大哥这便去劝你二哥。”
说着,他就要往客栈里去。
“大哥。”丁月华喊住了他。
丁兆兰回头看他,面色还有些紧张,见丁月华俏生生地歪着头笑,“大哥与二哥,莫不是发现不该知晓的秘密了?”
“没有的事!”丁兆兰立马道,目中全是心虚焦色,哪有往日沉稳。
丁月华眯着眼,歪着头,笑而不语。
“……不过是你二哥念叨那二人配不上三妹你罢了,三妹与那二人颇有交情,偏生江湖传闻害人不浅,大哥这才多虑了。”丁兆兰又描补道。
“没有便好,如大哥所言,这天下言辞皆如刀,当日折将军一事,你我该知三言两语便能断送一人。我辈侠客只管不平事,不做背后长舌人。江湖传闻害人不浅啊,大哥。”丁月华意味深长道。
“是、是,三妹所言不错。”
言辞尽,丁月华见她这稳重的大哥应着声,忙不迭地往客栈里去,颇似落荒而逃,不由轻咳一声掩去唇边笑意。
她提着剑往街巷上走了几步,想起去岁十一月离行前白玉堂收敛至极的目光、还有展昭不动声色的注目,颇有几分旁观者清的通达,丁月华又垂眉一叹,十足惋惜道:“竟叫那贼耗子真的得手了!”
大哥尚未娶妻、对情爱一窍不通,说是愚钝也不为过,比之二哥少了几分敏锐,焉会往那惊世骇俗的念头上想。连她还是尤诗察觉之后,一言点醒,这才细细回想明悟。便是她那人情通达又聪慧的二哥察觉了猫腻,与大哥谈及,此事离经叛道、非同小可,大哥往日再纵着二哥也不会任二哥在此事上口舌离谱、坏人名声。
他定是亲眼见了什么才会胡言乱语起来。
“这放肆耗子,活该丢了刀!”她想了一会儿,又一跺脚低声哼哼,可目如秋水盈盈亮,甚是高兴。
这二人啊,她还当成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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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老六的g,还有人记得吗?)
(江湖第一小气楚宵文(?)
最近……小天使是度假去了嘛?
没有人来看看勤奋的导演了吗??
嘤。
那我只能说,这一卷快要结卷了。就在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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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虫</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