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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抬眼望了一下高耸的东墙,淡淡道:“他们仇视的不是我们,而是这座城。”
是这城里喝血啖肉,吃人不吐骨头的一张张嘴。
流沙闻言呆愣地停在了原地。眼前的世界忽然颠倒。流沙抬头望去,大宇中倾,高耸的城墙顷刻倒塌下来,强烈的逼压感铺天盖地地奔袭而来。
“!”
流沙急忙地往后一退,脚下却忽然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整个人踉跄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人揪着衣领子一把扯了过去。
“小子,走路给我长点眼睛!”
流沙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两个脚尖掂着地艰难地站着,在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光膀子胡须大汉面前,瘦弱的少年就像一件被拎在手里轻飘飘的衣服一样。
流沙看着眼前横眉竖眼,满面油污的脸恍惚回神,再回头去看,那高大古老的城墙还是高高地耸立在苍天之下,冰冷地俯瞰着它脚下那些如蝼蚁般弱小的人。
那些他下意识掠过的细节开始在眼前放大。
劏鱼的汉子左边腿支撑着的是一根光秃秃的木棍,砸鱼糜的老太脸上那几乎要被褶皱和黑斑掩盖的几道可怖的伤疤逐渐变得清晰,凿贝壳的小伙子原来不是眯着眼,而是眼眶里本来就是空荡荡的.....
昔日被拒于高墙之外的人们在伤痛过后,还是得带着不甘和怨恨回到这污水横流的城墙脚下卑躬屈膝地活着,苟延残喘。
“小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那胡须大汉看到眼前这个小子对他非但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还无视他的存在,瞬间就火大了,拽着人使劲地晃了一下。
流沙茫然若失地回过头看他,空气中那汗臭混杂着鱼腥的味道不由分说地钻进了鼻腔里,腹腔中压抑涌动的恶心感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汹涌澎湃,如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呕......”
流沙忍不住急急弯下腰干呕了一声,酸水烧心难受得直呛气,眼前一片通红湿润。
“狗娘养的东西,竟敢如此羞辱老子!”
那胡须大汉被流沙的动作激怒,破口大骂一声,挥起拳头朝流沙的脸猛砸过去。
那汉子体型庞大,孔武有力,硕大的拳头像个大铁锤一样,若是挨了这么一下恐怕牙齿都得断几颗。
流沙呆呆地望着胡须大汉愤怒的脸和挥舞过来的拳头一时忘了要躲,而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就在这时,一柄纸扇子忽然横插一杠,刚好抵住了要砸在流沙脸上的拳头。
“嗷!”
胡须大汉痛叫一声,猛地缩回了手。
“谁多管闲事!”他一拳砸到了扇子上被反弹回来的力道抽得生疼,当即愤怒地大喝一声,怒目圆睁地瞪视过去。但等他看清眼前的人时,却忍不住愣了一下。
只见眼前站着的竟然是个风度翩翩的锦衣公子。
卫长风手腕一转,拿着扇子一挑,胡须胡须大汉紧紧揪着流沙衣领子的手就被挑开了。流沙猝不及防从他手里掉落下来,踉跄几下差点摔倒在地上,及时被身后的一只手扶了一把。
流沙回头望去,正好对上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在阳光底下仿佛两颗流光溢彩的琥珀宝石。
“没事吧?”安宁温声问道。
流沙征愣了片刻,随后慌乱将视线收回来,垂下头使劲地摇了摇,没有出声。安宁淡淡地笑了笑,安慰似地抬手摸了摸流沙的脑袋。
流沙感觉到他掌中那温柔的善意,把头垂得更低了。
“我家小随从只是身体不适并非故意要羞辱阁下,不知阁下可否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卫长风客客气气地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