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寒这几天看着手机,看着他的头贴就想:
嗯,就是这样。他没事不会想找她。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啊,我去见了你推荐的子裘大人。”夏羽寒拍拍身上的外套,若无其事,
“他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事实上东东根本没有推荐子裘。
他之前说的是子裘的骚操作恶心到他,但子裘是月刑真君的重要眼线,离神裔馆最近的家伙,而东东正在对月刑真君装乖,所以他不得不和子裘和乐共处。
没有人推荐,是夏羽寒认为打蛇要打七寸,就直踏了北极殿。
果然东东一听就不高兴。
他眸光一沉,抓住夏羽寒的肩头,暗自用力:
“你自己去?一个人?”
岂不是羊入虎口?
东东掌中灵气密布,不由分说直接扫过夏羽寒的周身气场,
像是一道电流滑过,麻麻的,微刺,她肩颈不禁一缩。
他很快松开了手,脸色也缓了,轻笑一声装作无事:
“子裘,那神经病,没闹你吧。”
神经病。啊,好像没比这词更恰当的形容了。
“虚惊吧,我不知道他搞那一套啊,谁知道?”
夏羽寒自己先笑了起来。
子裘从神龛后伸出一把扇子回卷红雾时,她的确吓到心脏差点从胸口跳出,结果原来不是那么一回事,子裘根本没识破神伶夜宴,他用扇子托起她的下巴,故作风流的公子哥儿样──
哦,原来甩扇子只是为了耍帅出场而已。
她走出来后,沿路回想那画面,越想越滑稽,
莫不是仙官对人类的警觉都不高?就像农场主永远高高在上俯视家禽家畜,祂们打从心底坚信,没有知识的畜生就没有力量,造成不了什么危害。
“呿,子裘就是想你爱上他。”东东咬牙低语。
“对女生来说,偶像崇拜跟爱情很难区分。一辈子都分不出来也有可能。”夏羽寒说。
东东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对你来说也是吗?”
“看情况?”夏羽寒低头娇笑不已,
“啊,至少我是这样回敬子裘的。”
她偏过头来,双手插在外套的大口袋内,脚步交错,就往东东身上倒去。
她藏起的指尖,拧碎一小瓣新折下来的彼岸花。
东东本来想搀她,手已伸出,在即将碰到她的那一瞬,却下意识的缩手闪避。
他微微退了半步,闪身避开了那理当看不见的红色雾岚,也闪过了她。
神伶夜宴没能沾到东东。
夏羽寒心里暗自嘀咕,他比镇庙主神子裘更强?
但她也不露声色,随即旋身站定,稳住足下重心,笑嘻嘻问:
“你干嘛怕我啊?”
“收起来。”东东眨眨眼睛,和她维持半公尺的距离。
完全识破。还提前识破。
夏羽寒从子裘那边得来的满满信心,瞬间泄气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不合理啊,我一路就在想这事有蹊跷,整间庙里的天权宫仙官都察觉不到神伶夜宴,为什么你────”
东东感觉得到。
就在彼岸花消融成红雾的刹那,他就忙不迭的让开了些,
他反应极快,如临大敌,如畏蛇蝎,这是夏羽寒始料未及的部份。
她被子裘吓到,小心翼翼紧张成那样,是因为她把所有人都预设成东东,
结果东东是个最不正常的specialcase,应该特别独立看待。
“把红雾收好,不然我不载你了。”东东收起笑容,神情有点困扰,
“小冷你这样乱弄,我的外套会沾满你的味道.......”
他还特地拖长音,唉声叹气起来。
夏羽寒看着他略嫌过火的演技,越觉得不可信,
她从口袋抽出手来,嗅了嗅袖口,倒没觉得什么不好的气味,
她实在不懂怎么露馅的,又抬手把袖子晃到东东眼前。
“那是什么感觉?什么味道?你能不能形容一下,你是先看到?还是直接闻到?还是我拈花的动作太大────”
但东东连忙往后跃,还直接背过身去,啧了一声:
“收起来,收好,不然我不说话了。”
“......”简直就像小朋友赌气说不跟你做朋友的样子。
这么嫌弃?难道是榴槤般的气味?
夏羽寒大概确定了,对于神伶夜宴,东东比天权宫仙官更敏感,不,他比任何人都敏感,
东东是第一个发现她有神伶夜宴、还提醒她可以善用的人,连名字都是他起的。
结果好像也是唯一一个?正因知道,他就特别提防了。
夏羽寒非常泄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泄气,
或许她有欺师灭祖的叛逆冲动,就是想挑战东东试试。
但东东不给人挑战,他就想永远走在她前头,为她披荆斩棘,等着,要她跟上。
她把手缩回来,认真闻闻袖子,
但那件外套本来就是东东的,夏羽寒把两管袖子都覆盖到自己脸上,反倒什么都闻不出来,全都是东东的气息,像是他紧贴着她。
她本来还打算再弄一朵彼岸花试试,但东东速度更快,
他直接弯身把她拦腰抱起来,飞快钻进街角一家LoungeBar。
“别玩了。有用。”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
“很有用,我很怕你,好不好?到处都有别人,别惹祸,你自己看旁边。”
夏羽寒放下袖子,环顾。
东东以自身灵场压制她的红雾不扩散出去,没有惊动任何里世界的鬼灵,但也够呛了,
周遭的事物好似定格了一瞬,匆匆的行人,为她推门的门卫,吧台前的酒保,所有人的动作全都暂停一秒,他们的视线低垂,望向她纤白细嫩的小腿,那是她唯一露出的部分。
他们看得太专注,就这样目送两人走过,
门卫甚至忘了查核她的年龄和身分证。这里原是未满十八岁不得进入的场所。
倒是让东东不用塞小费通关,他很顺利的把夏羽寒压进包厢内,快速阻断酒客们如猎狗的垂涎目光。
夏羽寒讪讪的把红雾收乾净,乖乖坐好。
是的,东东说的没错,她在驾驭神伶夜宴上还很有问题。
神伶夜宴好像无法精确瞄准?
她只是想拿东东来测试,结果却搞得像到处发散弹枪,扫射八方,伤及无辜。
要不是东东早就订好包厢,省去继续在外头纠缠瞎扯的时间,那群无聊男子早就前仆后继的冲过来搭讪请酒了。
夏羽寒不太会招架这种场面,她甚至觉得这天赋很差劲,不该长在她身上,可惜不像网游选单有个“遗忘”或“抛弃”可点。
她偷偷瞄向身旁的东东,他拿起水杯,喉结微微滚动,不讲话,足足喝了三分钟。
像在喝水压惊。
或是真的气到不爽说话?
夏羽寒把外溢的红雾全凝结成彼岸花,却忽然觉得好像坐到了什么,
她往旁边挪移了一些,垂手摸过沙发,带起一抹细碎的草末,和半片乾枯薄脆的枫红。
那枫红一触她手就粉碎了,只留下迷离的光晕点点,拼凑出半幅金色楼阁倒影在水面的意象。
夏羽寒微眯起眼睛,那幻象一闪而逝,她想了想,认出那好像是日本知名景点,金阁寺。
这包厢内有别的灵能者。
或是说,本来有,
但对方的灵气在她进屋之前就收敛杳然。
她踩进了别人的场。
夏羽寒把腿缩到沙发上,警觉,今晚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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