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顷,月灵领着一众宫人,捧着一盘盘精美的菜肴送入殿中,一一轻轻地搁在桌上。
羽千涔取了箸子,先挟了一筷笋丝送进苏轻妍口中:“朕记得你素日里最爱吃这个。”
苏轻妍张嘴接住,细细咀嚼,随即抿唇儿一笑,羽千涔正准备借势说几句体已的话,殿门外忽然响起小夏子的声音:“皇上,闵将军求见。”
“纯志?”苏轻妍闻言不由一怔,“这个时候了,他来做什么?”
羽千涔脸色也是微微一变,遂放下手中的箸子:“深夜乞见,必定是有要事。”
“你快去吧。”
“那你可要自个吃饱。”羽千涔说完,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方才起身离去。
御书房外,闵纯志长身而立,眉宇之间流露出几分焦灼,见羽千涔走来,立即沉身下跪:“拜见皇上。”
“到底何事?”羽千涔面色平静如常。
“是星荒的黑鹰部落,突然进犯,已经……”闵纯志说完,抬头看了羽千涔一眼,方才小心翼翼地道,“已经夺下了十余城,发兵至仲平关。”
“你说什么?”羽千涔脸色瞬间冷沉,“兵至仲平关?镇东军呢?”
“莫锋亲自率领镇东军,与之作战,已经连续三次败北,镇东军告急,特地飞马至兵部,请求朝廷增援。”
“那你的意思是——”
“末将想亲自前往仲平关。”
“也好。”羽千涔点头,“朕赐你兵符,你点齐兵马,即刻前往。”
“是。”闵纯志躬身领命,从羽千涔手中接过兵符,转身急步离去。
羽千涔默默地伫立在原地,直到闵纯志的身影消失,这才迈步走进御书房中,看着墙上悬挂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其实早在夕华与朝云臣服之际,他有意进军星荒,只是因为琰月国国库空虚,粮草饷银兵器不足,他又不想再增加赋税,因此才按兵不动,未曾想那星荒部族竟然敢先行作乱,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一时之间,羽千涔心中燃起熊熊怒火,那股一直被他按捺着的腾腾杀意顿时炽烈。
这夜羽千涔再未返回乾嘉殿,苏轻妍心中十分担忧,天还未亮,便亲自煮了汤,乘辇轿直奔乾嘉殿,一进殿门,便见羽千涔长身立于殿中,背影萧索。
“千涔。”苏轻妍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羽千涔一直沉默,半晌之后方才慢慢转回头,定定地看着她。
见他满眼血丝,苏轻妍忍不住道:“可是边境不宁?”
“还是妍儿最知我心。”
苏轻妍仔细地替他理着衣衫:“难道,又是星荒?”
“嗯。最近星荒黑鹰部的首领异军突起,还敢率领大军洗掠我东境,真是罪不可恕。”
“那,皇上打算如何应对?”
“朕已经命纯志率兵前往,想来不久之后便会有消息。”
“以纯志的才能,平叛当无任何问题。”
“但愿如此。”羽千涔点头,长长吐出口气,“朕只是觉得,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想想看,多少年了,星荒一直是各自为据,从不听从任何人的号令,何以在短短数月之内,便能集结起一支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
“那,皇上的意思是——?”
“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羽千涔摇摇头,“但无论如何,既然敢来犯我琰月,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看着他冰冷的眸子,苏轻妍心中不禁一震,继而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千涔……”
羽千涔抬头揉揉她的额头,恢复常色:“刚刚,吓着你了吧?”
“没有。”苏轻妍摇头,“只是很少见你如此的疾言厉色,怕你伤了自个身子。”
“我没事。”羽千涔摇头,握紧她的手,“只是觉得自己有些疏忽大意了。”
“嗯?”
“今次星荒之事,让朕明白,原来这天下,仍然不太平。”羽千涔说完,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朕还是须得在军国大事上多下些功夫。”
“妍儿陪着你。”苏轻妍偎入他怀中,她何尝不知道,此时的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深处定然是无比地沉重,而她所能做的,只是用心地宽慰他。
她不想看他难过,看他紧张,看他殚精竭虑,就像从前,面对一个个可怕的敌人,必须得打紧点所有的精神去应对。
“没事。”轻轻地抚摸着苏轻妍的后背,羽千涔低声宽慰着她,“想想看,多少大风大浪咱们都挺过来了,难道还怕眼前这小小的麻烦?”
“话不是这样说。”苏轻妍摇头,“总而言之你一切都要小心。”
“朕理会得。”抬起她的下颔,羽千涔在那柔软的唇畔上落下一吻,齿间溢出两个字,“妍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