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又会来拆散我们,对吗?”卿卿抢先问道。
穆之周怔了少顷,嘴角弯起,唇边噙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对。”
素衫姑娘垂下头看着裙裾下露出一朵粉色绣花的鞋尖,思虑片刻后,仰起下颌看着眼前少年,莞尔道,“知道了,卿卿绝不踏出凤仪。”
凤仪是一所小小宅院的名字,坐落在富丽堂皇的将军府十里处,从外间看,这所院子没有什么特别,和寻常人家的院落大同小异,可从里间看,却很是精致,亭台楼榭青砖碧瓦,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卿卿被穆之周安置于此处,烟霞成了她的近侍,成日里寸步不离的跟着,还有一个门童,两个厨娘,三个丫头,以及四个杂役。
不过这些人中多数都与她不亲近,唯有烟霞,常常会带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想,或许这便是人与人之间不一样的缘分。
穆之周去磬书楼寻凤央的时候,那个着一身朱红色长袍的少年刚刚讲完今日的故事,收了戒尺,送走来客,正独自一人坐在阁楼上静听冬风席卷过耳边发出的呼啸声。
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红袍少年眼中没有一丝丝波澜起伏。
满心恨意的宋梓舟变做前尘皆忘的卿卿,其实并非是穆之周本意,同郑氏一博后,想着自己已没有能力再继续护她,他原本仅仅只是打算将心爱姑娘从浸入太尉势力的将军府抽离,没曾想过要剥夺她的记忆和怨念。
现而今意料之外的事态,大抵同磬书楼的说书先生脱不了干系。
穆之周取下横架上一件毛茸茸的披风,抬手搭在正坐于风口上的凤央肩头,皱着眉轻声问道,“外间这么冷,为何不进屋?”
红袍少年仰起头,目光由始至终未从面前人身上移开,“等你来问我为什么。”
闻言,穆之周还停留在披风一角上的手顿住,一瞬后松开,屈膝与之对坐在蒲团垫上,抬哞看着对方,“苏苏,为什么?”
“因为……”凤央猛的将肩头披风打开,寒风凛冽,不由分说的灌入他衣襟,“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公子将一个心怀憎恶,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变成毒蛇反咬一口的女人带在身边。”
没办法,这三个字多么的无能为力。
相伴这许许多多年,早已习惯了事事都从公子的角度去分析思考,替他避害趋利,替他筹谋嗜血,替他在兵戈扰攘的现世里拨开一重又一重的迷雾,时至今日,走到这一步,为那个人权衡出安全没有任差池的道路,几乎成了凤央的本能。
要这样的他眼睁睁看着公子将一个充满危险气息的女人留于左右,如何做到无动于衷?
既然不能杀了对公子满心仇恨的女人,那么……他便要杀了那个女人心里的仇恨。
抱着假死过去的宋梓舟走出刑部牢房前,凤央自袖中掏出另外一根沾了忘尘花花汁的银针,插入她后发际正中旁开半寸处的穴位里,毫不犹豫的抹去了公子心爱姑娘全部的记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