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尤将滚烫的小手炉紧紧抱在怀中,目光无神的落在脚边,“那么,最出色的一批呢?”
“最出色的一批……”十三咽了咽口水,隐晦的回答道,“会被那个人送去,保护另外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马车已经到了宋府门前,男孩轻轻咳嗽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脚踩着小马扎落在地上的同时,宋长尤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坐在大门口,黄干黑瘦风僝雨僽的人。
瞧见将将从马车里走下来的男孩,那个人噌的一下站起来,两只手局促不安的放在身侧,那双被时光雕刻过的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次子,干涩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宋长尤停住脚步,平静的面容下,是霎那间汹涌澎湃的心潮。
记忆中,阿爹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衣袍也总是理的整整齐齐,曾经高大伟岸的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样?
一些人的苍老是随着岁月更迭缓慢变化,而另外一些人的苍老,是一瞬之间。
敛了心神,男孩靠近门口站着的人,淡淡的问道,“父亲坐在此处等了一宿,可是想问我阿姐如何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拽住次子的衣袖,憔悴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不安。
“长尤,你阿姐可还好?”
“刑部的人有没有对她用刑?”
“牢房阴煞,她自幼怕极了鬼神之论,身处那般境地,囡囡可有害怕?”
“……”
比起鬼神之论,人的偏心更加可怕,明明都是父亲的孩子,可得到的爱意却偏偏天差地别。
宋长尤忍不住的想,倘若昨儿个杀了郑小公子被送进刑部牢房里的人是自己,他的父亲是否会像现在一样焦灼?
或许,彼时阿爹能给的关心……仅仅只是皱一下眉头。
嫉妒吗?应该嫉妒才对。
他不断的跟自己说,走吧,打开这个男人拽在衣袖上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开吧。
可一想到被父亲如此在意着的是阿姐,那些细碎密集的念头全都化成了与人无害的艳羡,因为阿娘被忽略漠视生出的怨恨,在阿姐被疼爱在意里一点一点消弭。
顿了少顷后,男孩将宋延年紧张的手握在掌心,说出安慰话语时,他老成持重的模样全然不像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阿姐总归是将军府上的人,小穆将军态度未明前,刑部的人不敢造次,父亲不必担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