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谁料傅文鼎却说道:“我家中老幼俱在,无人伤亡。”
“那你哭什么?”苏正不解。
傅文鼎说道:“我识人不明,用人不清,险些参与谋反之中,所以哭泣。”
苏正问道:“你不是脱身了吗,用得着哭成这样吗?”
“你不懂,我们傅家世代耕读传家,以忠孝节义立身,而我却一脚迈进谋反的那一边,这等于是欺宗灭祖的大罪啊!我一生清白,一世英名,全部付诸流水,消失殆尽,如何不哭?”
他这样说完,又一个人在那里大哭起来。
傅文鼎家中许多人过来宽慰劝和,只有一人走过来,对苏正说道:“忠勇伯见笑了,我家大哥总是这幅模样,真是丢人。”
苏正看他一眼,这人和傅文鼎长的有七八分相似,而且更加年轻,最大的不同还是一个人的气质。
傅文鼎气质雅正,却又有一丝迂腐忠厚的老态。
而这个人仪表上佳,眉眼间尽是英气,双目中露出熊熊野心。
像这样的人,看不起傅文鼎的为人,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苏正问道:“你叫什么?”
“啊,在下傅文群,家中排行第二。”
“你哥说不明白,还是你来说说吧,谁要谋反?”
傅文群刚要说话,却见一直宽慰傅文群的人中,一个年轻人突然打断道:“二叔,这里有人说话的份吗?”
傅文群反驳道:“我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这样和我说话?”
那个年轻人站出来,对傅文群说道:“长辈又如何?我们家可是嫡系,我祖母可是爷爷明媒正娶接进家里的,我父亲也是如今的家主,我为何不能对你这样说话?”
“大胆?”傅文群怒道。
“你不过是爷爷醉酒之后与一个丫鬟生下的后代,血脉不清不楚,也配在我面前摆充长辈?要不是父亲仁慈,这次逃亡压根就不想带着你们一家人。”
傅文群怒道:“那你就让我离开,我们一家几口人,自生自灭去。”
“好啊,快点滚!”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苏正连管都不管,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苏正一个外人,更不会管。
两人正在吵着,却听见一直哭泣的傅文鼎不哭了,反而对自己的儿子斥责起来,说道:“小宽,不准无礼,他可是你二叔,虽说出身一个丫鬟,可那个丫鬟也是我的姨娘,你不能不尊重他们。”
傅仁宽根本不说话,反而看向人群中的一个老者。
那个老太太立刻说道:“傅文鼎,你为何对小宽说这么重的话?”说完之后,把傅仁宽搂进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抚着。
傅文鼎也顾不得哭了,他说道:“娘,长幼有序,刚才小宽那样跟他二叔说话,未免失了礼数。”
“什么长幼有序?我看是嫡庶有别!他二叔是什么人?不过是个贱妾生的种,你父亲生前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可见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亲儿子。我们小宽不过是一时情急,多骂了两句,把他怎么了?他能活到现在,还不感恩戴德,竟然还敢跟我们小宽叫嚣,真是不通礼数,一看就是没出身,没教养的贱妾生养的玩意儿!”
“你!”傅文群大怒,却也不敢做什么。
傅文鼎见状,顿时又哭出来,他口中呼喊道:“我们傅家一团乱,真是要完啊!要完啊!我傅文鼎死后,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说完,他就要去撞头,众人苦苦哀劝,这才拦住他。
苏正扶额,本以为顺手救了他们一命,谁知竟然卷入一场宅斗之中,让他心累,什么嫡庶尊卑之类的事情,他最是讨厌了。
一刻也不想多留,苏正留下一张纸条,趁着傅文鼎撞墙的功夫,带着青灾离开了。
他宁可加紧赶路,辛苦一些,也不想在这艘小船多做停留。
等他走了好一会儿,众人这才发现苏正不见了。
傅仁宽捡起地上的纸条,说道:“忠勇伯让我们跟着他,但不要太靠近。”
“这是为何?”
傅文鼎又喊道:“一定是人家看见了我们傅家的家丑,瞧不起我们,这才离开了。列祖列宗在上,是我傅文鼎无能,竟然丢人丢到了天庭!”
傅仁宽却说:“爹,和你有什么关系?该道歉反思的不是你,另有其人。”
那个老太太也急忙说道:“是啊,敢作敢当,他那个当贱妾的娘没有教给他。”
傅文群站在一旁,他的家人也在身旁暗自垂泪,胆战心惊。
他们心中自然愤恨,可也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