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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睁大了眼睛,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便错过了看出这小孩是谁的绝佳时机。
可饶是她瞪大了眼睛,也依然没能在姽婳将乱发拨开的刹那便将这小孩的脸看清。
不为别的,只因为姽婳的动作比她的眼神还要快——那乱发拨开或者说还未曾拨开的时候,姽婳便一下抬手“啪!啪!”两声重重打在这小孩的脸上!
这一处空荡荡的,这样的巴掌声微弱而渺小,一传开去,便再也不能听闻,半点痕迹也无。
那小孩的脸被打偏而去,苏小小恰好不能看到他的脸,可她却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也是如同他这个人一般的虚弱而微小,那声音太过小,苏小小险些便听不清,可她到底还是听清了——小孩只说了两个字,两个令苏小小觉得可怕的字。
“娘亲。”
苏小小的心一下便沉到谷地,再没有比“娘亲”这两个字更令苏小小害怕的了。
苏小小一下捂着耳朵摇头:“不……这不是慕泽……”
她摇头,可又禁不住去看那小慕泽。小慕泽当真小,就像个小小的稻草人一般,虽然乱糟糟的,可看上去,感觉就是很乖巧,乖得令人忍不住想去揉他的脑袋,想将这世上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来,任由他挑选。
可姽婳怎么能打他呢?怎么能将慕泽扔在这么一个寒冷地方呢?!
忽然间,姽婳不见了,冰天雪地也不见了,出现的乃是一座木屋。
此处虽然依旧寒冷,可枯木生出新芽,万物幽发,正是初春时节,万物复苏之时。
木屋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小孩,衣衫整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五官本就生得绮丽,虽说年纪尚小未曾长开,可也能看出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孩了。他即便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石阶上,发着呆,也能一下将路人的目光夺去!
至少,在这一刻,苏小小的眼中只能看到他。
这个小男孩的确就是年幼的慕泽。五官轮廓都能看出慕泽的影子来。
若是硬要说是哪里不对,那大约便是这一双小小的狐狸眼了。这狐狸眼中没什么光彩,看着倒和长大的慕泽有些不同。
西门瑾轻声叹道:“他看不见。”
苏小小一愣,她以为西门瑾在说小慕泽看不到他们,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只要小慕泽好好的便是了。
可下一瞬,苏小小便听懂了西门瑾的话——西门瑾说的分明是小慕泽看不见!
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他的眼睛没有一点光彩,是因为他看不到了。
小慕泽的双眼,盲了。
苏小小摇头:“不对,慕小爷的眼睛看的很清楚的,怎么会——”
她还是不能相信。慕小爷的眼睛很漂亮,眼眸之中流转的光辉神采动人心弦。
那样一双灵动得几乎会说话的眼眸,那样一双狡黠的狐狸眼眸,又怎么可能是个瞎子呢?
便是西门瑾心中也有了疑虑:“这……当真是慕泽?”
没有人能回答他,唯有这木屋幻境散去,归于一片黑暗。
而这黑暗,与之前的黑暗全然不同。
若说之前的黑暗不过是一片死寂,令人沉默和不安的死寂,那此时的黑暗,便暗藏杀机。
苏小小的鼻端都仿佛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西门瑾也很是不安,他伸手将苏小小揽在怀中,带着不可辩驳不由分说的霸道,丝毫也不让苏小小抗拒。
苏小小心中茫茫,早就没有心思去在意西门瑾的动作了。她的眼中有的,只有这一片黑暗,以及隐藏在这黑暗之中的不祥征兆。
这片黑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未及许久,凉风拂面,便从顶上洒落些月光。
都说月光如水,可这月光所像的却是血水。
抬头望天,果然是明月光破云而来,只是那高悬于天际的,却是一轮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