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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平王府。
楚胤背着手立在廊下,抬头看着漫天纷飞的大雪。雪被风吹进来,已经落了他肩上薄薄一层,颌下胡须也沾了不少雪花,他却依旧一动不动,棱角分明的脸上情绪复杂,两道剑眉紧紧锁在一处。
“父王。”楚誉从他身后的屋里挑帘出来,朝着楚胤行了一礼,轻声唤道。
“涵灵怎么样了?”楚胤也不回头,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她已经醒了,烧也退了,孩儿让人按着昨日济生堂大夫给的药方去熬药了。”
楚胤僵硬的身子这才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济生堂的大夫来了这两个月,涵灵的身子确实好了很多,若有机会本王当亲自前去拜谢。”
楚誉恭敬地立在他身后,低声应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楚胤突然转过身,目光凌厉,一下锁住楚誉,“你这几日总往外面跑,去做什么?”
楚誉被他眸中厉色震住,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语气却还强自镇定,“孩儿遇到了几个同喜好武学的,便常去武馆切磋比试。”
“去武馆?”楚胤凌厉的眸光扫过楚誉,楚誉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
“是。”
楚胤顿了好一会儿,才颇语重心长地说道:“誉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要成熟一些才是,为父已经老了,这楚家日后是要由你撑着的。”
“父王正值壮年,怎么会老呢?”楚誉语气急促起来,抬头迎上了楚胤的目光。
楚胤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自嘲,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已经和缓了下来,“明日就是除夕,这几天就别往外跑了。”
“是,父王。”楚誉身子微微一僵,楚胤不再看他,缓步进了屋子。
屋内放了三个火盆,比起屋外暖和了许多,可榻上的女子仍是拥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地半倚在榻上,正拿着一卷书在读,察觉到来人,女子放下书看了过去。
“父王。”
“涵灵,感觉可好些了?”面对自己这个女儿,楚胤身上所有的威严凌厉全部散去,那两道粗浓的剑眉也敛开,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
“好多了,烧退之后胸口一直堵着的那股气也散去了,正如大夫所说的那般,这场烧实是因祸得福。”
“恩,那大夫确实是神医,下次为父当亲自向他致谢才是。”楚胤坐到楚涵灵身边,看了眼她放在边上的书,“什么稀罕书,身子还未好就要看?”
“闲来无事翻翻罢了,是本山水游记,女儿苦于这病痛之身,却也想看看前人笔下的大好河山。”楚涵灵还有些虚弱,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让人看了更起怜惜。
楚胤的手攥紧了一瞬间,手背上青筋毕露,但又很快松开,面上仍是一派和蔼之色,“待你身子大好了,想去哪了只管跟为父说,为父定会带你去看的。”
“谢父王,女儿只想着能出这京城一次便好了,去哪里都是极好的。”
楚胤怜爱地摸了摸女儿消瘦的脸颊,这个孩子自小饱受病痛磨折,他身为父亲看在眼里,更是疼在骨中啊!
“父王,女儿听哥哥说,黎公子来年便要去羽林军当差了,这可是真的,那差事可好呢?”
楚胤动作一僵,脸色也沉了下来,可对着楚涵灵满是关切的目光,他又不忍把话说重,只敛去了笑容,“你很关心她?”
“他是女儿未来的夫婿,黎王爷又与父王是世交,女儿该是有些担忧的。”
楚胤一下沉默了,他自从知道了黎岸身份也想过跟楚涵灵说,但奈何那段时间楚涵灵身子差得很,他实在不忍再去用这场欺骗算计去伤害她,可如今看来,自己女儿似已接受了嫁入黎府的命运安排,自己又该如何去撕碎这份期盼呢?
楚涵灵何其敏感,见父亲一言不发脸色凝重,心里也不由一揪,“父王,可是有什么事么……”
“涵灵,你觉着……黎岸那孩子如何?”楚胤心里藏着事,又苦于无法直说,权衡之下只能多了解一番楚涵灵的心思。
“黎公子温文尔雅,又是个文武全才,当是个不可多遇之人,女儿能嫁给他,也是女儿的福分。”楚涵灵有些奇怪楚胤的反应,但回答得也是十分诚恳,她确实对自己这未来的郎君很满意,虽说还不至于芳心暗许,但若能与这样一人相伴白头,也的确如她所说是个幸事。
“不可多遇,可不是呢,这孩子像极了年轻时的曜公,稳重又有几分张扬,怎能让人不喜欢呢……”楚胤喃喃苦笑,若黎岸真是个儿郎,能把楚涵灵托付给这样的人他也必能放心,只是……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女儿做那政治的牺牲品!
“涵灵,你先好好休息吧,这些事你莫要多想了,养好身子才是当前之要,其他的事都等你身子好了再说。”楚胤有些受不住这藏着事的熬煎,站起身,替楚涵灵掖了掖被子,看了看那本书又说道:“这些游记若你喜欢,为父这便让誉儿去多找些给你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