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祸之所依。
高进已经从北平老赵和太原刘三好嘴里听到了许多不太好的消息,很多大鼻子飞行员浪过了最初的激情横飞,最近他们开始不分场合的吐槽自己的待遇,他们想让八路军恢复之前他们那些在飞虎队中长辈一样的待遇。
八路军有钱吗?那肯定是有的,之前没有,穷得叮当响,但是解放了山西,大半解放了河北、察哈尔和绥远,清缴出大量的日伪财产,怎么会没有钱?可合作备忘录早有明言,有钱也不能给他们,这不是大方与小气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大鼻子固然派出数量庞大的航空兵参与到华北和东北的大战之中,但究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阻止关东军南下,通过此举将关东军乃至日军主力滞留在中国的华北和东北,在中国人承受的灾难面前,他们那点投入也就毛毛雨啦。
可一旦达成了这个目的,大鼻子绝壁会撤军,他们先欧后亚的决策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变,这个时间会有多长呢?高进预测,最多一年,搞快了弄不好半年就会实现,所以高进在考虑一个问题,如何延缓这个局面的过早出现。
跟小鬼子妥协?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八路军倾力一战,那就既有可能会加速度的实现那个局面,而这对八路军乃至整个华北和东北战局都是没有益处的,想通了这些,他蓦然惊醒,绝对不能过早跟关东军拼死一战。
如何达成这个战略构想呢?
那就只能是狠狠的将梅津美治郎打痛,消灭相当一部分的关东军机动兵力,让梅津的关东军无力再战,突击集团也不再进攻,那么双方自然会在某一个区域内形成军事对峙,按照主席他老人家的话,现在还是战略相持阶段嘛,积蓄力量最重要,何况八路军还要巩固胜利成果呢,这个尤其重要。
吃完午饭后,高进将自己的想法诉诸文字,又是洋洋洒洒上千文,之后由钟文操刀译成电文发给了八路军总部领导。
高进能看到的问题,总部领导乃至于八路军其他各军区的部分将领也早都有了这样的想法,形势比人强,近段时间以来八路军的确给华北方面军和关东军造成了重创,但八路军的损失也不小。
单拿突击集团为例,即便各种战争资源都尽可能倾斜到它的身上,独七旅在平泉一战不也是拼掉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兵力吗?遑论华北地区其他部队了,因此很多人都认为这场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八路军乃至广大的新解放区都需要休养生息。
就在此之前,山西地区因为那8条巨大的配套引黄灌溉渠已经投入运作,晋南地区首先受益,继之晋中,虽然今年的旱情较之以前更为严重,但晋中南地区的春小麦却因为这些水利工程长势喜人,同时在总部带头,太岳、太行和豫西地区的协调之下,商洛等地的欠收群众已经分批次渡过黄河进入了山西,到目前为止山西已接收三十余万,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八路军各部的持续推进,这个数量还会继续翻番。
世异时移,上个时空河南流民只能往南或者往西逃难,国民党官方给出的死亡人数是两百多万,但根据各种史料粗略预估,这个数字只怕再翻五番也打不住,现在好了,山西的解放加之河北地区的局部解放,河南人民不用再像上个时空那样无组织的逃难,他们将会在共产党八路军的组织下分批进入山西、河北和陕西、察哈尔、归绥等地,如此既可以增加这些地区因为战争人口流失的问题,又能保证河南人民不再衣食无着的遗尸遍地,还能对下一阶段的解放区休养生息起到莫大作用,一举多得,利民利国。
民生需要休养,部队更需要锻炼。前车之鉴,三年前的那次百团大战固然给日伪军造成了一定损失,但快速膨胀发展的恶果也在随后体现出来,痛定思痛,精兵简政才是不败之道,尤其现阶段和以后要面对的都是日军中的精锐,因此练兵必然是部队的头等大事。
何谓练兵?余以为,绝对不是让刚放下镰刀和锄头的农民拿起钢枪就去跟鬼子拼刺刀,那样的练兵是盲目的,是悲壮的,是特殊时期特殊状况下的无奈选择,那也绝对不能称之为练兵。
真正的练兵应该是科学的,系统的,是有的放矢,是系统的,而最最要紧的是先让虚弱的新兵补充能量,让他们瘦弱的身体足以能承担高强度的锻炼需要,之后再循序渐进的学习射击和刺杀本领,再学会团队配合之精要...总之一句话,练兵练兵,练的是兵而不是民,要想练兵就首先要将‘民’转化成‘兵’,这个过程绝对不能跨过,否则必然要重蹈覆辙。
战争的消耗是巨大的,不仅仅是兵员,还有各种物资,总部领导没说,坐镇太原的老陈也没对高进说,但高进知道,光一个突击集团,因为这支部队的特殊和精锐,所需所耗半山西,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岂不闻五户中农养一个八路军,何况突击集团一部五六万人乎?山西才有多少中农?因此持久的消耗绝对不是长久发展之道。
下午的时间高进将自己的这些想法发给了各旅、各纵队,他想广泛的征求突击集团战友宋辉、刘涛、方宏、王源发、何运来、刘忠宝、程进刚、马学武和张亚东等人的意见,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虚心如此大范围的征求下属意见,在他看来现在恰逢其会。
“有兵有马有炮,现在正是杀鬼子的好时机,怎么还休养生息呢?那小鬼子不也能休养生息了?”
这是骑兵纵队纵队长马学武的回复,整个突击集团他可谓是一个最纯粹的军人,在他看来当兵打鬼子就得是打到死,其他的政治问题经济问题根本不会考虑。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此时兵困民疲正该修养,敬中有此考虑符合实际,愚完全支持。”
这是快速反应纵队纵队长张亚东的回电,从这封回电不难看出,老张也仅仅是从军事和民生角度考虑问题。
‘此时与我而言兵锋正盛,另有空军策应,我军当长驱直入,与关东军在热河一决高低,晋察冀热辽军区在长城一线策应,则我集团可在短期内打出一个相当长的战略纵深,那时则可进可退,可打可收,于我而言占取主动相当有利。’
这封电报是独七旅旅长王源发发来的,高进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在他看来谁都能发来这样的电文,偏偏不应该是他王源发,但令高进失望的却如假包换王源发。
在高进看来,他手底下的旅长和纵队长们,唯一能攻善守且政治觉悟最高的就是王源发,但是这封电文却让高进有些失望,因为高进从细枝末节看到了王源发的骄狂情绪,这是非常要命的事情。
堂堂正正跟小鬼子交手,第一次是在大同城南,特种集群师两个半旅面对驻蒙军两个旅团,最后教导旅赵松元重伤,独四旅、独五旅和教导旅均遭受重创;第二次正面交锋是在承德以东的平泉,独七旅以万余兵力直面第二十三师团,在北平南苑机场的大力策应下,突击集团最精锐的独七旅损失三成,参谋长也阵亡了,至于其他的战役或者说是行动基本都是取巧、用奇取得的胜利,真正与小鬼子大规模决战之时,取巧用奇固然能收到一定效果,但最终决定双方胜负的还是靠自身的实力说话。
可王源发竟然有些飘了,这很危险!</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