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秋走到她的面前,将落雨手里的纸张给抽了回来。
落雨嘴唇动了几下,没敢说话。
陆明秋用的是陆明云最喜欢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说话的语言,“哼,你心中还是怀疑我吧!”
落雨连叫不敢,只是她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竟然是二小姐要杀陆离戈,二小姐只随便吩咐一声,落雨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要为二小姐把事情办成了。只是二小姐为什么装成三小姐的样子……”
陆明秋抬脚就把落雨踹爬在上。
落雨吃痛,却又欢喜的重新跪在地上。金鞭、金牌、字迹、还有这说着说着就打人踹人的爆脾气,不是二小姐陆明云还能是谁。
“二小姐恕罪。二小姐恕罪。”
陆明秋冷哼一声,“抬起头来。”
落雨怕陆明秋再给她两巴掌,所以动作很是缓慢,但这一次陆明秋并没有装作发怒。
落雨的双眼在一瞬间睁得像铜铃那么大,屋顶上的陆离戈脸上也闪过一抹诧异。
只见满头白发低着头的老婆婆,第一次再落雨的面前显露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李婆婆对着落雨怪异的裂嘴一笑,下一秒,她抬起手放在左耳后。
薄薄的一层皮被拉下,一张青春亮丽的小脸出现在落雨的面前。
落雨捂着嘴,“三三三小姐……”
李婆婆直起身子,又拿掉了头上的假发,露出一头青丝,她说:“落雨!”
脸蛋、气质、神态,前一刻落雨眼里让她害怕的白发怪异老婆婆,除了那一身灰黑的衣服,简直与陆明春一模一样。
“二小姐!”落雨双手着地,爬到陆明秋的脚边,“二小姐……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明秋一脚又把落雨踹开,给李婆婆又使了一个眼神。
李婆婆再一次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暴露在空气中的是刚刚那老满是皱纹的老脸。,
陆明秋盛气凌人的道:“这是看在你为我办事的份上,我才告诉你的。要杀陆离戈的是我和三妹妹,最开始你见到的都是三妹妹本人。上次,我和三妹妹在屋里说话,就派她,”
陆离戈指着李婆婆,“派了她顶着三妹的皮,去给你传说。”
陆明秋气呼呼的说:“却没想,当天三妹就被陆离戈那个贱人给……给……给……”
陆明秋咬牙切齿,“不杀陆离戈,我誓不为人。”
“奴婢愿为二小姐效犬马之劳。”落雨高声应道。她推陆离戈入水一次,早已经是死罪之身。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她是为陆明云办事。
陆明云可是夫人的亲女儿。反正陆离戈一个陆府家族的耻辱,杀了也就杀了。
“你——很不错。”陆明秋嘴角勾着笑,她甩出一张银票,“事情办成了再给你一千两,到时候我还会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到时候,你就可以拿着这些钱,出去置办百亩的土地,不必为奴为婢,只当逍遥的地主婆了。
落雨捏着一千两的银票,高兴的眉飞色舞。一千两再加一千两,总共两千银。
两千银银子,可是她一生在陆府家看人脸色、端茶倒水也赚不来的巨额银两,更是她今后发财致富过安生日子的基础。
“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落雨止不住的磕头。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对吗?”陆明秋问。
落雨脸上抑起阴毒的笑,“奴婢知道。奴婢虽不会武功,但是却知道陆离戈的弱点——她就是个旱鸭子,别说她只会几招拳脚功夫,只要奴婢把她推到水里,她就是内家绝顶高手也没用。”
“只可惜,上次没有淹死她。”陆明秋恶狠狠的说。
落雨道:“上回是她命大,路过的巡察人员把她救了起来。二小姐,这次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这次一定要把她杀死,为我三妹报仇。”陆明秋咬牙,“时间就选在爹爹回府的那天。”
“老爷回府的那天?”落雨。
陆明秋笑道:“这个月月底,爹爹就要回来了,到时候,除了被娘亲禁足的陆离戈,后院大半的人都要去前院大门迎接爹爹。”
“奴婢懂了。”人少了,自然好下手。
陆明秋看了一头青丝、一脸老态皱纹的李婆婆一眼,“到时候我还会派人过去,若有人路过,她就会把人引开。”
“是。”落雨应道:“二小姐想的这么周到,此次,落雨一定会成功的。”
“很好。你去吧。”陆明秋挥了挥袖子,“事成之后,你的银子、你们一家的卖身契自然会落在你的手上。”
“谢谢二小姐。”再一次感谢了“陆明云”,落雨方才提着灯笼转身回去。
陆离戈冷眼看着屋中几人“还挺有意思的嘛。”人皮面具,这些小手段作为顶级特工的她前世早就玩的不能再玩儿了。
落雨回去了,但陆离戈并没有离开,她依旧爬在屋顶上,注意着屋子里的一举一动。陆离戈可不是一般人,她眼神何其的凌厉。
陆离戈看着身下的两个人,她敢肯定那两人还带着面具。
李婆婆站在门口,等看不到落雨手上灯笼的亮光的时候,方才关上了破烂的门。
李婆婆回转身子,扯掉了头上的青丝假头、撕掉了脸上皱巴巴的人皮面具。
李婆婆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带着一股阴狠之气的脸,虽然干瘦,但做为陆明秋奶娘的她,绝没有垂垂的老态。
陆明秋亦撕下脸上的脸皮,她用手蹭了蹭脸皮,“有点痒。”
“都是老奴学艺不精。”李婆婆一边说,一边跪在地上为陆明秋脱掉足有十五寸的鞋子。
陆明秋笑道:“奶娘不必自责。我娘只有一张脸能迷住我爹,而我只是一个六岁小儿,如若不是奶娘一直以来帮助我和我娘,恐怕我们坟上草早已经比人还高了。”
李婆婆道:“小姐严重了。我只是会点易容术罢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反观小姐,聪明灵慧,绝对是百年罕见的人材。”
陆明秋叹了一口气,“再聪明又如何,资质下等,我还是要想尽办法,站到李梦烟的阵营去。我一个劲的讨好李梦烟,我娘到好,尽拖我的后腿,天天跟李梦烟做对。”
陆明秋不高兴的皱着眉头,“我真不知道我娘是怎么想的,無论我怎么劝她,她竟然以为凭她一自之力,可以斗得过李梦烟和她背后的家族,可以登上正妻之位,简直不可能的事情”
李婆婆劝道:“刘主子以前是名满天下的舞姬,容貌也是上上等,無数男人为求见主子一面,不惜洒下千金,以搏主子一笑。主子心高气傲,不满居在李梦烟之下,也是情有可原。现在老爷宠幸着新来的舞姬,连这次同老爷出门,都是求来的,想必等主子回来,就会明白为什么小姐你向李梦烟示弱,讨好陆明云的道理了吧。“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啊。”陆明秋摇头,“我们要想活着,慢慢图谋未来,也只有向李梦烟低头了。但愿我娘能明白这个道理。”
陆明秋一脚把十五寸的鞋子给踢远了,“陆明云那个蠢货,别看脑子不灵光,身子到是长得快,累得我穿这么高的鞋子假扮她。”
李婆婆叹了一口气,“可惜小姐若大的智慧,竟然要为了生存下去,向陆明云之类的人低头,若是……若是小姐是嫡出的女儿……”
陆明秋心中一痛。她又何尝不知,就算她没有好的练武资质,但是凭着嫡出的身份,和不俗的容貌,外加心计智力,她的未来,也肯定是光辉灿烂的。
李婆婆满心不甘,“老天爷真是太不公了。小姐如此聪慧,却要受这般多的苦楚。而陆明秋云一个蠢货,资质平平,無理傲慢,她靠的不就是嫡出的身份嘛。还有陆离戈,一个丹田破碎的丑八怪,竟然投胎到本家嫡出……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投胎也是一门技术啊。”陆明秋苦笑摇头后,脸上又浮起了怪异的笑,“不过正因为她的無敌愚蠢,方才能衬托我的英明睿智。”
“小姐说的正是。”李婆婆道:“古有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的奇人诸葛亮。奴婢相信凭小姐的聪慧,以后定能出人头地的。”
陆明秋点了点头,不是她自大,她是真的很聪明。
陆离戈看着王婆卖瓜的主仆二人,不禁抽了抽嘴角,谁给她的自信,耶稣吗?
陆明秋把陆明云写的纸条交给李婆婆,“我娘在城外有一个庄子,你把这纸条亲自送到庄子上去,叫人好好保管。只要有它在,就算李梦烟不顾陆明云的死活,她也不敢在动我们。”
“奴婢晓得,小姐放心。”李婆婆收好了纸条,“小姐,夜深了,我们走吧。”
***
陆离戈回到了离戈宛,一边把她听到的、看到的告诉怜香、惜玉,一边欣赏她们有趣的变脸。
怜香、惜玉恨陆明秋是自然的,但更多的却是疑惑。五小姐和她们小姐近日無冤,往日無仇的,怎么一次二次要害她们小姐。
陆离戈笑了,解释给她俩听,“这刘姨娘是什么样的人,喜出风头,喜与李梦烟争斗的人。我二婶是什么样的人,凡是二叔宠幸后,又抛在脑后的女人,無一例外死的死、残的残、病的病。刘姨娘除了一张脸,权势、地位没有一样能跟李梦烟相提并论。”
“她靠的不过就是一张能得陆正毅喜欢宠爱的脸罢了,可是现在,她的这个优势没有了。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就是悲惨的命运。而她生了一个好女儿,脑子还算不错。可惜,她要算计的那个人是我。”
陆离戈邪笑,“陆明秋你注定就是一个悲剧配角的命。”
“小姐你越说我越糊涂。”惜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五小姐又是人皮面具假扮二小姐、三小姐的,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怜香也道:“我们虽和五小姐不熟,但看她平日坐卧说话,都是一个极懂礼的女子,而她才六岁,如此深沉又狠毒的心思,又是对着小姐而来,实在较在想不通其中的原由。
陆离戈看了怜香、惜玉一眼,终究她们年龄不大,见识也少,心地善良,想不到陆明秋耍的花招,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是一些大宅院里,为了权利、地位,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罢了。”陆离戈双腿交叠,道:“在陆明春被我废掉前,陆明云、陆明春都是把我当沙包用,杀死我,对她们来说,还没有留着我的性命,慢慢折磨我来得开心快乐。所以这陆明春是躺着中枪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