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想起村子里的流言,几个婶子们说纪小芬天天晚上在电线柱子那站着,不知道在等啥。
有的说“这孩子傻,心实,被骗了还等着呢!”
有的说“我看这孩子是魔怔了。”
不管纪小芬是怎么了,我们三人都知道,那个电线柱子,是她和何千杯每天晚上约会的地方。
那里离我们窑洞、离她家都近。所以两个往往谈到很晚,何千杯每次回来也是一副“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样子。
“是真的。”平哥从里面出来了,看看归渊又是皱眉数落,“又不穿外衣,这都啥时候了,说话都冒白气了,还穿着一件背心。”
“热。”归渊回他,不情愿地套上平哥递过来的外套。
“是真的?”我紧抓着平哥的话问了下去,想想纪小芬的样子。
一个小红底花棉袄,倚着柱子等他。
以前就这么天天等,以后还这么天天等。
她刘海上都是霜,心上不知道是不是也是。
“晚了,赶紧睡吧。”平哥招呼我们进屋,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
没有意义,而且我们也只能沉默,因为没有立场。
就像张力说的,他也无法保证自己对于回城绝对不动心,一辈子死守在这里。
谁也不想,谁也不能。
这里太小,辽阔高远的天,不是我们心中的广阔,它曾让我们心安、痛快、安逸、安全,可登高望远和真正去远方,还是那个远方更让人动心。
我们可以不理解何千杯,却没有理由去指责他,无论是那种立场。
就像文姨说的“他即便不对,也与你无关。”
法律和道理,旁观者也未必比下棋者明白,每个人都是旁观者,每个人又同时执子,谁是谁非,怎么说得清呢?
自己这一盘棋都没有理好,又遑论他人?
雪覆下来,压得树枝难以喘息,走在路上都是“刺”得头疼的咯吱声。
我双脚冻得没有知觉,到晚上才会感觉到痒。
脚被我挠出血,肿起老高。我没有管它,我想着那时差点残废都没事,何况现在只是肿起来一点。
这样想着我就去了县城,又寄出一封给李薇的信。
回来时我脚疼得走不动路,一点一点往前挪,只挪到后半夜才到了村子口。
“呼。”我终于喘口气,却听到一阵压低的喊嚷声,好像是“纪大婶”的声音。
我犹豫着要不要往前走,听见前面的声音更尖更大了,还夹杂了哭声。
“你还要不要脸?”纪大婶在喊。
“妈,我不嫁。”是纪小芬,她柔柔的哭声,就像春水融化,带着燕子扇动翅膀的急促。
对于纪小芬,罗归几乎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总是一身花棉袄,站在柱子底下等醉不倒。
一片雾中罗归看到纪小芬被纪大婶扇了几个耳光。
纪婶一直骂“下贱胚子,男人都死绝了,你没地方浪了?”
这样的言语让罗归不敢抬头,他从没听过这话,没想到在这里,一片淳朴之下,隐藏着人性的另一面。
暴躁狠厉,就像一把劈柴刀,它可以养家糊口,也可以劈死人。
这种滚油烧烫的辣,像一把刀子,扎着远处的纪小芬,也撕开了罗归的认知。
罗归第一次知道“原来话还可以这么烈,让人无地自容。想死想疯。”
罗归在一片雾中看着他们一家人拉拉扯扯,纪小芬被连拖带拽扯了回去,哭声就像断弦的二胡,不停地撕拉着,让罗归耳朵很疼,心上却没了滋味。</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