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段话中的李菊然,已不是我认识的李冲了,但我能肯定,不管他一开始是为何离开张家村到县剧团的,但他后来一定是为戏生,为戏痴的。
罗石也认为一个不潜心艺术,热爱艺术,只拿艺术当借口来躲避情思的人,是很难有这番成就的。
麦子收完以后,最闷人苦热的夏天也就落幕了。
罗石一夏天都在发愁,他没脸再去见张老伯,虽然从张迎军口中得知准岳父已经承认他了,但他一想到上次的事,就不敢去见张老伯。
农人们一夏天都忙碌在田地里,没时间想别的,我是这样,李薇也是这样,估计她比我更忙,连来信都少了,大概没时间写吧。
夏天的余热还未散去,秋天黄色的阳光就照了上来。
趁着夏秋交接之际的农闲,罗石在屋子里直起了画板
大家各干各的,都混熟了,没了一开始的陌生和刻意的热闹,对罗石画画时一言不发的样子也就习惯了,不觉得新鲜了,也没人凑过去看。
罗石的画上还是石头,突突的几块石头,底下生出几根野草。没有色彩,只是线条勾勒。野草贴着石头往外扎,平白一股儿寸劲儿,一腔心力。
“怎么样?”罗石见我盯着画看,回头问我。
他从不问别人意见,醉不倒经常对罗石的画一番评论,罗石都不理,经常是起身傲气地说一句“我乐意,就这么画。”
“好。”我点头,盯着这幅画看,黑白画面定住了我眼睛,让我移不开。
生的巨石,压出野草。
罗石这副画透着一股狠劲儿,让人看了沉默,而后深思。
生的巨石压下,谁又是扎出来的野草?人总要咬牙扎下去,而后才能向上扎出来,就像野草,它先有深深的根,而后才有地面上的叶。
生的巨石压出野草,他们也是相互的。不过这个道理是我很多年后才明白的,现在我只想到了“不屈和反抗”“挣扎和坚韧”。
罗石画完这副画后就给他舅舅写了一封信,熬着等回音。
他和张迎军站在坝上喊,只是“啊啊啊”的声音,没有具体意思,这让他们很痛快,夕阳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红色。
罗石的舅妈很快就给罗石回信了,信中很是急切地要求罗石回去一趟,似乎是要面谈。
罗石一个月往返家乡和张家村三次,人瘦了一圈,终于带着礼物和一封信到张老伯家提亲了。
秋天还未收玉米时,我们窑洞就办了一件大喜事,村子里唱了几天大戏,罗石红着脸进了洞房。
他被人拉着硬灌,喝得脚步都不利索,一路摇摇晃晃,看得我们“提心吊胆”,而后一阵哄笑。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大家一直热闹到很晚。
这是最有劲儿的时节,大家都有精神,天也长,粮食也在地里长成了,又是金黄一片。
我喝完酒后坐在地上醒酒,晚风一吹清醒了不少。我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想着李薇已经好久没来信了,多久了,我掰掰手指头,摇摇头说:“很久了。”
“罗归,回去睡觉!”张力和平哥架着我往回走。
我仍是抬头看着天上,对平哥说:“天上有星星。”
“哪来的星星,晚上阴天了,喝多了吧你!”
我吐了一夜,只吐出苦水来才觉得好受,最后张着嘴干呕,胃里什么也没了。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你以为你是醉不倒啊?”平哥等我早上起来数落我。
“醉不倒也吐了一夜。”张力在那边喊,嘲笑醉不倒的酒量和“何千杯”这个名字真是名不副实。
“不知道,喝着喝着就多了。”我漱漱口,想起李薇低头的样子,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