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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里的苍凉传不到北京,父亲体会不到。他从没想过那么远的地方也会受到影响。他每天体力脑力超负荷的劳动,就像不可能制造出的“永动机”一样,一刻不歇。父亲耗得是心血,耗得是身体。
他只靠精神撑着,身体因为缺粮而浮肿,看起来竟原来胖了一些。父亲走路很费力,常常是抬起脚来迈不动步,抬了很多次脚,走不出一步。
文姨身上也浮肿,她往往要靠着墙站好久,才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家里没有钱,文姨和父亲都停了工资,补助金维持不了一个月的生活。
饭桌上文姨不动筷子,父亲也不动筷子。
他们看着桌上的水煮白菜将菜夹到我碗里。
我总是很快地吞下饭,胃里酸得难受,饿得心里发慌,脑袋晕晕的,尽管如此我也绝不多吃一口。
现在的我就是吞下整个桌子也不饱,但我总是对文姨和父亲说我饱了。
文姨将自己饭菜倒给我,一家人看着饭桌中间那碗菜,谁也不动筷子。
我一放下筷子文姨就问“怎么吃饱了呢?你饭量不是这么小的。”
我摇摇头,不再吃一口文姨倒给我的饭菜。
如此几次下来,饭桌上竟有了剩菜,谁也不动。
文姨只能减少菜量,饭桌上的菜越来越少。
文姨看着一小碟白菜对我们说:“以后腌咸菜吧。”
我低着头不说话,胃饿得难受,我尽量缩着气不说话,怕肚子叫出来。
父亲也不说话,他不管这些,吃什么都一样。
他吃得很少,尽量省出来给我和文姨,文姨也是如此,一家人都缩着肚子省,父亲终于熬不住病倒了。
他是在农场晕倒的,正拿着铁锹劳动,就突然流了鼻血。
父亲觉得脸上黏黏的,伸手往脸上摸时,便觉得大脑里白起来,眼前看不到东西。
等父亲再回过神来,已经躺在家里床上了。
文姨在干校听到父亲晕倒了,即刻去找李大哥。
李大哥急忙套车,拉着文姨往农场走。
等文姨赶到时父亲人中已被刘子铭掐透了。
文姨一进门看到紧闭双眸的父亲,停住脚步不敢往前走,她心底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文姨怕就此失去父亲。
不知是谁推了文姨一把,嫌她挡在门口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