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人呢?刘子铭问父亲。
“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在地上写,记在脑子里。”父亲继续劝刘子铭。他早就想好了,一天被关在牛棚里的时间不多,出去劳动时只要想以前一样在脑子里思考就行了,在牛棚里就可以小声讨论,就可以写下来。父亲相信自己能记住。
“不要等到我们出去了,等国家给我们机会了,我们却什么都没有。那就晚了!”父亲拍刘子铭肩膀。
“好。”刘子铭松口答应了父亲。刘子铭对父亲说:“你都能豁出去,我有什么不能的。”
“我们不会有事的。”父亲对刘子铭伸出手。
刘子铭攥住父亲手,两人从这一天就开始了秘密研究。在牛棚里,在田地了,在台子上,父亲都在思考。刘子铭总是挨在父亲身边,他小心翼翼地张望,就怕有人发现父亲的不对劲。刘子铭提心吊胆,比父亲操劳还过甚。
尤其是在写检讨时,父亲写着写着就停了笔,他脑子里想着物理公式,分不出神来检讨自己。父亲交上的检讨一遍遍被驳回来,挨的批斗也越来越多。
王大利说父亲写得不深刻,他在会议室里讲检讨扔到父亲脸上,指着检讨让父亲念。父亲捡起检讨一看,他满篇都是重复的话,看着看着他脑子里还是物理公式,眼神呆呆的。大家看着父亲这样子,认为他傻了,竟然放过了父亲,没有打他。
父亲刚被人押出办公室刘子铭就被押进来了,两人进出时对了眼神。父亲微微摇头,刘子铭就放心了。两人约定好了,不管是谁扛不住说了,一定要告诉另一个人。
刘子铭和父亲都下定决心,一旦被发现了只要不连累家人怎么都行。
定下约定时刘子铭笑笑说:“都连累成这样了,还能怎么连累呢?”刘子铭那时又问父亲:“从没听你说过你家人。你夫人孩子呢?”
“我妻子是地主家的女儿,儿子不念了。我们刚结婚不久。”父亲想到文姨,想到文姨耳边白发,他脸上木木的。
“刚结婚......”刘子铭又被父亲惊到了,他越发看不懂罗觉民,刘子铭在心里念叨“这人实在是个疯子,自己跟他这么干,怕是早晚搭进去。”他想着家里,虽然犹豫,却未生退意。他得往前走,有一天被平反了,或许孩子还有一个好前程。这些东西不能忘。刘子铭怕自己将物理知识忘了,若是所有人都将物理忘了,那怎么办?他心底陡然慌了,记录在哪里呢?这些知识记能录在哪里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