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我转身准备回屋,父亲突然进来了。他还是那身蓝灰衣裤,手扶着门边直不起腰来,头对着地,抬起脸来看我。
父亲稳住身子转身关上门,一声重重地关门声,文姨从床上站了起来,点着脚尖勉强立在狭窄的卧室里。
我急忙叫文姨:“文姨,文姨。”
文姨从卧室出来,两人抱在一起。他们互相看着,文姨擦擦眼泪对我说:“快,快去看看你时叔叔他们。”
我这才想起叔叔阿姨,边点头边往外跑。
门又一次猛地关上,发出嘭地一声。
这一声吓出了文姨的眼泪。她和父亲对着跪在地上,两人都站不住,客厅里没有凳子了。
父亲和文姨对着哭,两人眼里都红红的,尤其是父亲,眼睛红得吓人,胡子涂在脸上,脸上一层土。
他抱着文姨又放开看看,看完又抱上。
文姨任父亲推推抱抱,手放在父亲上衣上,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文影我们结婚吧。”父亲抱住文姨说。
“好。”文姨回答。
两人分开互相看着,窗外的黑夜,月光,明星,街道树木,风雪雷声,什么都被这黑布窗隔离了。一切纷纷扬扬的雪花,一切鼓声锣声都隔离在两人耳外。在这间空荡荡的客厅里,灯光微弱地照在两人脸上,他们抱在一起,从没这么近,也从没这么深情过。这是文姨跟父亲最近的时候,心与心,身体与身体,温度与温度。
这一段时光是文姨和父亲两个人的。他们几乎不说什么,却彼此依靠。
文姨后来对我说“这是你父亲说的最深情的话”。尽管水深火热,尽管不合时宜;尽管迟了几年,迟了许多年。但文姨依然满足。
此后父亲再也没说过这句话,类似的话也没说过。
文姨晚年时感叹,早说晚说都称得上浪漫,可你爸却偏偏是那时候说的。虽然不浪漫,让人感到遗憾,但正因是那时候说的,所以我踏实、安心。一直踏实、安心了这么多年。
在那个时候能踏实、安心的能有几个人呢?文姨竟是其中之一。反言之能在那时候踏实,以后又怎么会不踏实?文姨又是其中之一,就这样踏实了一辈子。所以她不问、不求,即便面对我父亲,她有诸多疑问,也从未觉得不安心。
我跑得气喘吁吁,一群拿着绳索皮带的人从楼下下来。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回头看看,脚步更快。我大步小步地迈上楼梯,推开门一看,不禁悲上心头。
时叔叔抱着徐阿姨跪坐在地上,徐阿姨抬头看是我,脱口就问:“你父亲怎么样了?”
我停在门边,看着徐阿姨的泪眼。
时叔叔换回了原先的旧眼镜,徐阿姨看不出来穿的是什么。他们两人跪坐在空空的客厅里。
“都没事。”我回答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松了口气说:“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徐阿姨一直跪坐在地上,时叔叔就这样搀着她,我进来后他们也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