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从同事们匆忙地脚步和窃窃私语的神情中,再想想那天王大利说得话,父亲也觉得要出什么事。
父亲想好了,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能耽误研究,要是没钱支持了,那可以先不要工资,想到这里父亲对文姨说:“就是怕发不出工资。”
文姨笑笑说:“那没事,我还有工资。”
文姨的双份工资最近停了,报社里说大家都干一样的活,领的工资也就一样了。就连李主编的工资都跟大家一样了。就因为这样李翠花都没说什么,也就是挑着指甲冷笑两声。
整个报社除了文姨大家都知道她笑什么,她刚刚上来竟然又和大家一样了,这段时间不是白挣了吗。
我家三口人都是匆匆忙忙的,没人有功夫理会街上的事,饭桌上还是如往日一般平静,只是我个子渐渐长高,坐在方桌前写作业越发不合适,猫着腰半天,文姨怕我脊背弯总是用手拍我后背。
我被文姨一拍就直起来了,抬头看文姨说:“累。”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文姨又是笑着说出这句诗。
我只得点点头,再次伏在桌子写作业。
有一天晚上父亲回来得很早,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归归,站起来。”
他走到我身边让我站起来,我奇怪地看着父亲,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难道要我谈谈,这也没必要啊,最近几乎没有作业,我写的都是自己在思考的化学题,还有徐阿姨送来的那本化学书。
“我给你改改凳子。”父亲说着将我拽起来,拿出他自己那个小工具箱找出一把锯子,竟然锯断了凳子的四条腿。
我看着飘下的木沫,细细碎碎一飘一飘在父亲手上,父亲抬头笑着对我说:“改变不了桌子的高度可以改变椅子的高度。”他让我坐下试试,果然好了许多。
我看着被锯矮了凳子说:“可变量不止一个。”
父亲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听我这话笑出声来,他看着我问:“要不跟我学物理吧?”
我摇摇头,接着看化学书。
父亲停了一会儿,收拾完工具去水池旁洗手。
“文影,你说归归怎么就不喜欢物理呢?”父亲擦着手发现文姨低着头在水池里洗菜,短发遮住整个脸颊,说话也是小声的。
“每个人喜欢的都不一样。”文姨声音小小的,头还是低着。
我听见父亲和文姨在水池边没了声音,拿起书回屋了。
他们或许和叔叔阿姨一样,只有在两个人的时候才会悄悄说一些什么,就像我和李薇,班里闹成那样,我们两人才能轻轻地说话,说一些我们两个人的话。
“文影。”父亲双手板住肩膀,将文姨身子转过来一看,文姨脸上竟有一块红肿,嘴角还留着血印,并未消去。
“怎么了?文影?”父亲急得不知所措,不知文姨这是怎么了?受了谁的欺负。
“没事儿,雪大滑了一跤。”文姨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就接着洗菜。
水池里水渐渐溢出来,文姨关了水龙头还是没洗完菜。她揪着芹菜叶子一个一个洗,手里满满一把芹菜叶,水池里泡着几根芹菜。
父亲一直站在文姨身边,他静静看着文姨,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该做什么。
文姨突然转身抱住父亲,手里还攥着芹菜叶子,湿湿嗒嗒的水滴在父亲背上,父亲也伸手抱住文姨,眼泪顺着文姨脸流下来,她默默地抱着父亲,一句话也不说。
“文影......别怕。”父亲摸摸文姨头发,把她抱得更紧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