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民啊,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家去,养好精神,明天再来。”章老拍着父亲肩膀,让他赶快回家。
父亲算着算着就忘了时间,抬头看看漆黑的窗外木木地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章老指指手腕上的表说:“十二点了。”
父亲急忙起身道歉说太晚了,打扰您了。我送您先回去吧。父亲心里着急,他想到文姨,想到我。父亲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从研究中回过神后想到“夫人,孩子”,而不是研究,不是工作,不是那座空冷冷的房子,和无可诉说的悲凉。
“我送您回去吧。”父亲坚持要送章老师回家。章老师一直摆手说不用。父亲坚持再三,两人耗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肯走。父亲看看这么晚了,绝不放心章老师一个人回去。章老师最终笑笑对父亲说,我没家,就住在这了。孑然一身啊。父亲沉默了,看着对面洒脱风趣的老师,手在衣服上搓了几下,“啊,那,那,您晚安。”父亲下了楼梯到了研究院门口,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父亲稍稍松口气,赶快加紧脚步往家里走。文影现在睡了吗?父亲害怕文姨还在等他,便更快地往回走。嗖嗖夜风从街道上一阵一阵穿过来,父亲觉得有些冷,忘了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西装,里子早就磨破了。
父亲轻轻打开门一看,客厅里静悄悄的,便觉得心安了。他轻走几大步掀开门帘一看,文影已躺在床上睡着了。父亲伸手给文姨掖掖被角,小心地抬起手。父亲知道自己手冷,怕不小心碰到文影,冰醒她。
文姨睡得很熟,她今天很高兴,给我做了两个菜,说是发工资加餐。我也吃得很饱。吃饭的时候我几次往门口看,始终没有动静。父亲掀开旁边屋子门帘一看,发现儿子在床上缩成一团。父亲轻轻放下门帘,走到书桌那里。
父亲在书桌前停住,台灯被人拿动过了,这是?文影擦了。父亲拿起书想到客厅方桌上看。他抬头看看卧室,放下书坐在书桌前,在脑子里想着计算步骤,反应式。一个人能力太小,连大致计划都列不完整。章老师我们两个人,可是章老师岁数这么大了,精神能有多少?父亲想着这些,不禁为国家核电站的前途忧虑。父亲皱眉坐在书桌后面,眼神中的忧思让他鬓边又添白发。漫长黑夜久久不醒来,父亲看着黑默中的客厅,挺直脊背坐了一夜。父亲睡不着,他想了很多。那么多方法,却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人,怎么担起一座核电站?一个人,能捏沙成堆,不能挖沙成海。而父亲要做的事,又何止是汇水成河,聚河成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