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受怜不是没有过,但是怜的那种感受,并不能算是太明显,而且之前只有殇眼眸深处的那个深渊出现的时候,怜才能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那股与世不容的怪异感。
“若是怜小姐再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我觉得我有理由躲开怜小姐的视线了。”
殇被染上了笑意的清朗声线响起,怜冷冷地看着回眸一笑的殇,轻轻抿了一下干涩的嘴春,她不说话。
怜冰蓝色的眼眸在太阳的照射之下倒影出一抹冷,和暮若清的冷不同,那是对世界,以及周围的一切的漠然,不带一丝感情。
“……到了。”
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怜眼神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栋独立于这个地方的楼房,油漆是白色的,大门是白色的,支柱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全都是白色的。
白得刺眼。
怜在恍惚中这样想到。
殇眼含笑意,却让人无法看透他眼底的真实情绪,这对于别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谁知道他眼底的究竟是杀意还是冷意呢?
但凡是警惕心强一点的人,看到殇眼含笑意,并且不漏一点破绽的眸子,都会生起警惕心,因为那双眸子带给人的危机感,实在是无法忽视,但是怜似乎永远与众不同。
她眼眸冷漠,认真并且毫不掩饰地盯了一两秒殇的眼眸,在殇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开了口,冷清的声音回荡在这一片空荡荡的空间之中,“笑容很假。”
殇愣住了,但是很快的,他就像是习惯了一般勾起了嘴角,想要说什么,怜却上前了几步,将他们维持了一路的那一小段距离打破得彻彻底底。
怜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指头,压下了殇已经勾起了一点点的嘴角,神色冷淡得令人有些无奈,“殇先生应该知道,我很讨厌这样的笑容。”
冷清的声音依旧是不带一丝感情,但是殇笑了,眼眸中,一双闪烁的暗红色眸子眨了眨,温和的笑意融化在炙热的笑意里面。
“这样如何?”
殇眉眼带笑。
“……可以……但是殇先生,恕我直言……”怜一副勉勉强强过了关的样子,看着殇眼眸中翻滚不息的笑意,以及那红色的海洋,顿了顿,接着道,“很欠揍。”
怜那满脸认真的脸,叫殇一时间居然是有些哭笑不得,然而这还没完,怜话音落了之后又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话太过没有说服力,怜又补充了一句,“真的。”
“噗嗤……哈哈哈…….”
这一次,殇是真的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了,怎么办啊……这么认真的怜小姐让人没办法反驳啊……
但是怜小姐啊……“这样认真的说出这样得罪人的话,不愧是你呢,怜小姐……”
殇带着笑意的话语在此刻听来显得柔情似水,但是怜除了眼眸里的那片水潭出现了一瞬间的颤动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动作了。
有那么一瞬间,怜察觉到殇和世界融洽的相处在了一起,而殇在那一瞬间,在脸上绽放出来的笑容,也足够令人惊心动魄。
怜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她做任何事情都会讲究一个目的,可是刚刚,她的大脑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她几乎是顺着自己内心底的意愿,就那样做了。
怜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脑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比自己的大脑还要再快一步,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两根手指已经压在了殇的嘴角上。
指尖的触感是温热的,软软的,像是果冻一样,此时此刻怜的大脑已经反应了过来,这让怜觉得惊异,她何时变得那样迟钝了?
不,换句话来说的话,可能是殇这个人,让她精明的大脑,让她一贯的理智,一次又一次的被感情所代替、覆盖。
这谈不上什么好事情,意气用事?可这也谈不上什么坏事情,这样做了之后心里会顺畅很多,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莫名的新奇感。
在殇面前,怜似乎永远没办法保持自己一贯的理智和冷漠,所有的一切,原本几乎不存在的情绪,在面对殇的时候,几乎就是不受控制的涌出,连发泄都没地方发泄的狂奔而出。
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举动,她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触动她的情绪了。
但是此时此刻,现实就像是给了她一个巴掌一样,让她认清楚了现实,并且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自己无法控制情绪。
这简直不可思议,在过去的十年之中,感情这种东西就如同机器之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零件,被怜抛之脑后,有的时候还会感到几分嫌弃。
但是现在呢?虽然仅限是在殇的面前,那也依旧让怜止不住地止不住地皱起了眉头,自己的情绪向来都是控制的很好的,可是唯独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自己毫无抵抗之力。
情绪原本是自己大脑中一个毫无作用的,毫不起眼的小零件,但是现在,却能够影响,甚至牵制怜的一举一动,毫无疑问,这让怜觉得不妙。
理性的人比感性的人要冷酷许多,感性的人却比理性的人要感情丰富许多,相比起来,感性比理性更能够让人懂得这人情世故。
但是在过去的岁月里,怜一向都觉得,理性比起感性要重要得多,毕竟感情用事并不什么好事情,而且感情这种东西于她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可言。
毕竟,她向来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何必去懂得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只是,在看到殇的脸上露出那种哭笑不得的表情的时候,怜突然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世界变得顺眼了许多。
但这不妨碍她保持着理性,而且殇露出真实的笑容还是很好看的。
尤其是那一刻世界的色彩都明亮了。
怜微微仰头,因为身体素质和饮食习惯的原因,和殇差不多年岁的怜比殇还要矮上好多,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名为“认真”的情绪。
“殇先生没有资格说这话。”
怜冷冷淡淡地说出了真心话,毕竟,也很少有人会像殇这样二话不说先损伤一通的,说真的,如果忽略自己感知到的那份苦涩,怜都觉得殇欠揍。
因为身高原因,殇只要一低头就可以将怜整个人收入自己的视线之内,冰蓝色的眼睛宛如蓝宝石一样清澈透亮,却又带着蓝宝石所没有的冷漠。
那是属于“人”的灵性,也是属于“怜”的冷漠,理智与冷漠,组成这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
好像这对蓝宝石天生就不应该被任何情绪所有或者覆盖,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怜小姐同样没有这样的资格。”
就像是小孩子吵架一样,他们幼稚的你说一句我怼一句。
总之,殇身上与这城市的疏离感越来越淡,虽然幅度很小,但是确乎是存在肉眼看不到的变化的,怜冷漠的眼睛没有改变,但是心里那沉寂了十年的水潭,却荡起了涟漪。
或许没有殇眼里暗红色的海洋一样波涛汹涌,没有那般的激烈,但是,它的确是存在的,这一点怜不可否认。
仿佛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双方的羁绊,成为双方存在在这个世界,和与这个世界和平相处的最后一个理由。
怜不知道殇把自己锁在他的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连自己的生死都已经毫不在乎了的怜,也不在乎殇的目的了。
她现在啊,貌似只在乎,殇能否握紧掌控着自己的生命的那根风筝线了,如果殇能够做到,自己把殇当成活下去的理由,倒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了。
她毕竟对这个世界曾抱有过一丝希望,处于绝望并不意味她不渴望希望的曙光,既然现在已经有了,她也没有什么抗拒感可言。
“怜小姐……”
殇的嘴角挂着一抹久久不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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