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听着——”夏锦绣咬一咬那老人参,吸了口气,“沸麻丹化水涂抹肚脐下方三寸处,我就不会感觉疼痛了。你刨开肚腹,取出婴孩,然后就用针线缝制。放心,不会有事的。”
无双公子咬牙半晌,看向王爷。王爷低垂着睫毛,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王妃说没事,那就可行。
无双公子瞬间捂脸,他实在不忍睹视王爷这妻奴模样,终究一跺脚出门去吩咐准备了。
顿时,楼下楼上,人影穿梭,快速来去,却是井井有序,毫无乱象。
床铺上尽是血水,夏锦绣被暂时挪了开去。梅馨抱来干净的白布,床上用具全部换掉。
楼道上架起了锅炉,锅炉里热水不停地滚,梅香端着热水,一遍遍地烫着那些刀具手套,每个人一遍遍地洗手。
夏锦绣重新被放到了床上,她的头软软地靠着沐轩浩宇的臂弯,像快要折断了一般毫无力气,颈上的汗瞬间就湿能了衣服。
沐轩浩宇从未见过夏锦绣这样的虚弱和无所依靠,他不由心头一酸,抱了抱她的头,转身又帮着给夏锦绣换了一套干净衣服。
很快,一切准备停当。无双公子将那古代麻药,在夏锦绣肚子上厚厚敷了一层,等了一会,用刀尖浅浅地划了划,问她,“王妃,怎样?疼吗?”
“不疼——”麻醉袭来,夏锦绣点点头,她已经没有多少感觉了。
“哧”地一声。无双公子刀光一闪,隐约干脆利落。
夏锦绣只觉得浑身都似在瞬间炸开,所有紧张绷紧的肌肤、血脉、骨骼……一寸寸撕裂、痛……无法言喻的痛,撕心裂肺的痛,从意识深处海啸般冲出,带着一片深浓的黑暗和冰冷,将她掩埋——
没想到擦了麻药还是这般的疼痛——
肚腹被剖开,血淋淋的画面顿时晃了眼神。
太可怕了……完全想象不到的可怕,那一刀下落的勇气此刻消耗得干净,无双公子手脚发软,完全没有力气和勇气把孩子拽出来。
忽然听见细细的声音,“拿……拿出来……”
无双公子这才醒悟,他一惊,抬头正对上夏锦绣的眼眸,眼前的脸已经面无人色,湿漉漉的头发遮了半张脸,人好像瞬间萎靡——
他要保住王妃,他一定要保住她!
无双公子手不停的打颤,眼泪纵横,他也只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了。
麻沸散发挥到了极致,夏锦绣周身已经开始感觉不到痛了,她只是觉得疲倦,不停地想睡觉。
沐轩浩宇怔怔地跌坐在床沿,他紧握着夏锦绣的手都没有放开过。他盯着那个血窟窿口——在他眼里,那剖开的肚腹就是一个红的刺眼的血窟窿。
耳边风声呼啸,黑暗浮沉,这一刻茫然混乱的思绪里,忽然有一个声音,撕裂空间,将久已死寂的意识唤醒。
“浩,帮帮我——”
夏锦绣已经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用很大的力气,靠着气息吐出那么一点声音。她勉强撑开一丝眼睛看沐轩浩宇,用眼神祈求他。
“晴儿,晴儿,我在,我在呢——”
沐轩浩宇急疯了,他都害怕的想要昏迷过去了。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有着害怕的时候?他害怕夏锦绣昏睡过去,更害怕她就此不醒了......
外面没有人说话,听着卧室里的声音,里面的动静是断断续续传出来了。亲卫们守卫在四周都面朝着外面,月影带领着四冷卫在房门口静待吩咐。像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就要自动屏蔽自己,佯装他们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梅香、梅馨两人趴在房间门前,整颗心都在紧揪着,紧张地浑身发抖。她们尽管担心得要死,可她们也不能闯进房间。她们只能听从王爷的指令,需要她们进去了才能进去。
这样的等待更是折磨人,两人腿脚早已发软,都挪不动脚步了。
她们也不知道这几天王妃这是怎么了?之前明明是好好的啊?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她们也在期待着小主子的降世,想象着围绕着小主子的美好未来.......
每一个人都不出声,等在屋外。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里面没有动静,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梅香、梅馨两人本来不信佛,现在也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求佛祖菩萨保佑之类的话语,默默祈祷。
夏锦绣眼角流出了眼泪,迷糊了眼眸,她连她的夫君都看不清了。她想告诉沐轩浩宇,打她骂她都可以,就是不能让自己睡觉。她有好多话要说,可是,灵魂似乎一点一点地剥离身体,她的眼睛渐渐地在阖上。
“不,晴儿,你不能睡,你一定不能睡——”
沐轩浩宇心都要被撕裂了疼痛不已。他一看到夏锦绣的眼皮子耷拉上,他紧张极了,骇然出声。脑子里只释放了一个信息,不能让晴儿睡,晴儿一定不能睡.....
“无双,你还呆愣着干什么?真是要命——还不快用银针刺王妃痛穴——”
无双公子如雕像一般地愣怔着,此时才如梦初醒。他强制镇定下来,取出银针。本该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他也尝试了好几次,才把手中银针刺进夏锦绣身上痛穴。
夏锦绣被无双公子银针刺痛,倒是苏醒过来了,人也回复了些精神,她一醒转,便颤声催促无双公子,“……快,……快,快拿出来……快缝合……”
这已经是夏锦绣依仗疼痛说的最多的话语了,无双公子虽然使用了银针封住了穴位,防止血流不止。可这开膛剖肚,哪有不流血的可能,若是再这样拖延下去,夏锦绣哪里抵挡得住这血流不止呀——
她岂不是要血流而死?!
无双公子也瞬间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他要保住王妃,他一定要保住她!
无双公子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他求助地看向王爷,沐轩浩宇上半个身子倚靠在大床床头的雕花围栏上,那紧握着王妃的手似粘合在一起了般,不管他姿势如何的不合常理,那紧握着的手都没有分开过。不过,看王爷那个样子,也骇然抬不起身子了。
无双顿时觉得震撼,无法想象会有着经历这种场面的一天。一向沉寂如水的他,也会有慌乱无措的时候.......
他想,这一生,这一个凄惨狼狈的时刻,他将永不能忘记。
要命!这个时候不能慌乱啊,他要保住王妃,他一定要保住她!
可是刀片划开王妃肚腹之际,他眼里看到里面是血肉模糊的各种器官,他哪里分辨得清哪是哪儿啊?
无双顿时傻眼了,他完全被人体内脏的可怕给惊住,手僵在那里。
良久,无双公子闭了闭眼睛。眼睛再次睁开时,目光已然清亮。他看向夏锦绣,王妃面色惨败,已经没有多少精气神了。可他只能向王妃求教,他必须得到王妃的指令才能正确完成。
“王妃,您.....您坚持住,我......我看不见婴孩,怎么做?”
夏锦绣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可嗓子发不出音儿。她手指动了动,触碰着沐轩浩宇的手掌心。
“帮我——”夏锦绣只能用气息说出这两个字儿来。
沐轩浩宇一时茫然,他不知道怎么下手呀,猛然间感觉到手心里夏锦绣微弱的触动,他心有灵犀般的立即翻开手掌,开始掌心对掌心为夏锦绣输送真气。
温暖的气流正慢慢渗透着夏锦绣全身,她瞬时被这温暖包裹,气息舒畅了很多。但气力还是没有恢复过来,她可是早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
“伸手进去,摸到婴孩的头。”夏锦绣继续用气息说着话语,她就像是那得了哮喘晚期的人似的。
无双公子立即伸手,滚烫感触突袭而来。像是被烫着了似的,他的心漏跳了三拍。他已经摸到孩子的头部了,无双公子终于镇定了一点,眼神严肃。
“然后划开那个包裹着婴孩的那层膜,看到头就可以把他给拽出来了,不慌——”
在沐轩浩宇的真气贯穿之下,渐渐地,夏锦绣恢复了一些气力,终于能发出一些声音,但沙哑的不得了。
无双公子习惯性的点头,他依照着夏锦绣的吩咐照做,很快便把那腹中死婴取了出来。
总算是取出来了——
无双公子这才长长地呼了口气,他看向那手中婴孩,顿时被惊吓住了。
嚯,果然是妖怪!
当真是妖怪——
两头四手四脚,的确是妖怪呀!那两个小脑袋几乎挤靠在了一起,也幸好王妃她当机立断,即时选择了不再继续孕育下去。
婴孩确实已经很大了,可这样的婴孩,就算是能够安全出生,那要如何养活呀?
这脸对着脸,几乎连空隙都没有,这要怎么存活?就算是能够存活,岂不是很没活着的意义?天地那么大,两人却连个转头的余地都没有......
无双公子双眉紧蹙在了一起,他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眼波当前所受到的冲击了。
“......快缝合上——”感觉头昏脑涨,夏锦绣心里急得不行。
要命,无双公子这是想要她的命吗?再这样拖延下去,她身体里的血液真要被流失光了。
无双公子手里一抖,死婴瞬时跌落地上,那脐带也被拉长,看着感觉当真渗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