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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年和君莫违走进大荒落的时候,大荒落正忙做一团,那座让惜年赞叹不已的冰城,只剩下一半。压垮半座冰城的,是大山里发生的雪崩。
城门已经不见了,原城墙边上,壮硕的北荒男子正在费力的清理大雪,他们脸色如沉。有人从雪中挖出了半截冻僵的尸身,尸身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的表情,那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不甘。
有人扑了过来,是个年轻的妇人,也不知道是死者的谁,她抱着死者嘤嘤的哭起来。这样的哭声,惜年一路听到了很多。压塌半座城的雪崩,杀死了很多大荒落里的人。
惜年和君莫违茫然的走着,冰城里的冰道已经不见了,很多地方被大雪堵着,没法过去。惜年和君莫违本是无所谓,他们可以御风而行,直往上等区,可惜年没有这样做,君莫违也没有,他们沉默的走在大荒落里。
“姑娘?”
惜年转头,与一片混乱中,见到了老李。
他的脸色很差,蓬头垢面的,身上裹了不知多少件棉衣,可即便这样,他的脸还是被冻的发紫。
惜年:“老李?”
老李跪在冰雪里,他的腿已经冻的失去知觉,连寒冷都察觉不到。作为一个北荒百姓,老李很清楚,他的腿大概是废了。
惜年走上去,想要扶起老李,可老李已经起不来。
老李:“姑娘,不必了,我大概快死了。”
惜年:“不会的,你只是受了冻。”
老李:“姑娘,不用骗我,我是一个车夫,常年走在北荒,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没事儿,我不难过。”
惜年:“……”
老李:“能托姑娘一件事情吗?”
惜年:“你说。”
老李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银票,那是惜年之前给他的二百两:“姑娘,请帮我带回越水城,交给车行的掌柜,就说这是老李欠的债,让他帮忙还给人家。”
老李的脸越来越紫,紫的发青,惜年知道,就算把他抬进屋里,怕也是救不回来。可是,她想救他,因为如果不是因为她,老李不会在这个时节来大荒落,不用为了还债把命搭上。
惜年取了一朵冰棱花给老李,老李服下不久,脸色便恢复过来。
老李:“姑娘,这是?”
惜年:“银票你自己收好,等好了自己去还债。”
老李挣扎的爬起来,向惜年磕头。惜年摆摆手,准备离开,却在转身后,看到身后乌拉拉的跪着爬着好多人。
那些人挣扎着求她救救他们。
君莫违:“阿年,走吧。”
惜年:“嗯,走吧。”
惜年没有救第二个人,她的手里一共只有五朵冰棱花,一朵给了老李,还剩四朵,最多能再救四个人。
可是,应该救谁呢?
君莫违:“阿年,不要难过。”
惜年:“我没有难过。”
他们快速穿梭在被雪崩毁去一半的冰城,没多久,就到了大荒落的最中心,冰宫前,鲁兹正在指挥宫人清扫大雪,这一场雪崩,连带的引发了地震,以至于冰宫也受损不少,清扫出来的地方,偶尔能见一两具冰冷的尸身,鲁兹指挥着人,抬出冰宫。
惜年:“鲁兹?”
鲁兹:“云姑娘?君族长?你们怎么……?”
鲁兹往惜年的身后张望,作为桑远的近侍,他知道惜年出了大荒落,也知道惜年和谁一起出了大荒落,可惜年的背后没有其他人,他立刻有了不好的猜测。
惜年:“桑远在吗?”
鲁兹:“在的,不过因为大荒落遭了灾,陛下正和朝臣在商议赈灾,还请云姑娘和君族长去偏殿等候片刻。”
惜年:“陛下?”
鲁兹勉强一笑:“是,新年伊始,主子已登基。”
鲁兹差了一个小宫人,领惜年和君莫违进偏殿等。小宫人为他们备了热茶,以及几碟新鲜的吃食,几个热腾腾的干馒头。
小宫人:“两位主子,冰宫里乱成一团,没法供上什么好东西,还请两位见谅。”
惜年:“无妨,劳烦你了。”
小宫人:“那还请两位主子在此等候陛下,小人出去清扫雪了。”
惜年:“稍等,我有话想问一问,不会耽误你太久。”
小宫人:“主子请问。”
惜年:“大荒落出了什么事?”
小宫人的脸色微微一暗,回惜年:“其实小人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年对大荒落来说,是个极其特别且重要的日子,城里的百姓们在用完餐后都会聚到街上欢闹,这一年也是一样。谁知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雪海从远处涌来,顷刻间淹没了半座城。”
惜年:“年终的晚上?”
小宫人:“是。”
惜年:“多谢,你去吧。”
小宫人退了出去,偌大的偏殿只剩下惜年和君莫违,之前惜年来冰宫的时候,冰宫里烧了炭火,暖洋洋的,然而这一回,偏殿却是什么都没烧,冒着烟气的热茶没一会儿就冷透了。
惜年:“都结成冰了。”
君莫违往杯子上一摸,杯里的水又冒起热气来。“好了,喝吧。”
惜年:“云沧海说,我可以随意出入北荒,这话说的不对,有棠舟作陪才是真正能出入北荒。”
君莫违微笑,又帮惜年热了一个馒头。
他们没有在偏殿里等的太久,桑远踩着雪花走进偏殿,身后跟着哈尔。桑远的脸色并不好看,身体因为寒冷脸色冻的有些发紫,毕竟就算是北荒人,也未必能长时间受住这样的天气。
桑远一见惜年便笑了起来:“青青,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