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小院子,几十年如一日的聚着一地的脏水,脏水因为炎热的天气发出难闻的味道,而院口的篱笆小门不知何时不见了。
“阿年,这里,我们现在不住隔壁了。”饶丰玉的脸上露出很大的笑容,显然能够不住隔壁对他来说很令人高兴。
惜年没有多纠结,跟着饶玉丰进了高门大户,她是姓饶不错,可饶家从来不是她的家。一进去,就有两个家仆迎上来,谄媚的伺候饶玉丰进去。饶玉丰介绍她是女儿,于是两个仆人小姐长小姐短的叫个不停。
“阿年,坐。”
大堂里的摆设,倒是半点看不出乡野的味道来,甚至说,比起张家的千年底蕴,也没差多少。桌椅俱是名贵的木头制作而成,椅背和桌角被雕上繁复的花纹。木头的纹理中透着光亮,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护着。
“如何,阿年?”饶玉丰问的跃跃欲试。
“什么如何?”
“这屋子啊,阿爹记得,你小时候悄悄问我,什么时候我们也能住上好房子?你看,我们终于住上了,你不高兴吗?”
“你很高兴?”
“当然,我们苦了这么多年,还不容易翻了身,当然很高兴。”饶玉丰理所当然的说着。
“苦?”
“阿年忘记了吗?你小时候总是哭,却只敢躲起来偷偷的哭,从来不敢在你娘面前哭,偏偏你娘觉得你不会哭。你娘是有多狠心,才能以为小小的孩子被打的满脸肿胀却不懂得哭。”
“是吗?”
“你说过的,希望有一天,这个家里只有我和你,没有你的阿娘。”
“可是,你走了,不是吗?把我一个人留给了母亲。”
“阿年,阿爹不是故意的,如果阿爹不跑,你阿娘能害死阿爹的。”
“母亲有这么狠心吗?”
“阿年,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的母亲,张晓,可是天底下最狠心的女人,她半点也不懂得贤良淑德,像是母夜叉一样的对我和你拳打脚踢,但凡她能温柔一点,懂得服软,我们家何以能过成那样!我和你何以被饶家看不起!就是因为她,这个张家的没用又泼辣的女人,她毁了我,也毁了你!”
饶玉丰的眼里全是恨,浓烈的,好像能焚烧掉一座山的恨。
“既然她这么不堪,你为什么不休了她?”
“你以为阿爹不想吗?阿爹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都是一些旧事了,不值得一提。”饶玉丰摆摆手,“不过现在好了,她被人接回张家,我估摸她是不会再回饶家的,从此,她能过上好日子,我也能过上好日子,还有阿年你,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呵呵、呵呵。”都说郎心似铁,但能铁成饶玉丰这样的,惜年没有见过,“饶玉丰,你能老实回答我一句吗?”
“啊?”
“为什么这样憎恨母亲?”
“阿年,你错了,不是我恨张晓,是张晓恨我。”
“张晓恨你?”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阿年你长大了,所以说说无妨。张晓心里是有人的,她不是心甘情愿嫁到饶家的,她是被张家逼的没办法,才盯上我,以我为跳板逃出张家。她刚嫁过来,我不做他想,相信她是个好女人,上能哄好婆婆下能养好孩子,可你看看,她对我凶神恶煞就算了,可她竟然对家里的老人也不尊不敬的,更别说对亲生养育的孩子,任意打骂。本来可以是个好好的家,可你看看,都因为她,家宅不宁。你说她是不是恨我,所以故意搞的我没法在饶家活下去!”
“……”惜年觉得很无力,在这之前,她是真心实意想要见一见饶玉丰,想要同他聊一聊,可真见了,听了他一番诡辩,惜年突然觉得,她不该怀有任何期待的。
“阿年,阿爹是有错,可不是对她张晓,阿爹只对不起你,你放心,现在阿爹回来了,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那阿忆呢?你打算怎么对她?”
饶玉丰终于接不住话了,他精心构筑的氛围,被打破了。饶玉丰大约怎么也想不到,惜年居然知道阿忆。
“什么阿忆?阿年,你在说什么啊?”
“我曾经路过林海庄,见过如萍,见过阿忆,也见过你。”
“……”
“我很失望,但一直没有最失望。饶玉丰,你知道吗?母亲被张家人接走的时候只剩下半口气,双眼被人挖了,如果张家人不救,她已经死了。”
“……”
“哦,原来你知道啊,可能你不仅知道,心里还觉得欢欣,毕竟你是这样的憎恨张晓,对吗?”
“阿年,我是你阿爹,从小唯一疼你的阿爹。你生了病,烧的说胡话,是阿爹背你去看的医生,你说想要吃肉,是阿爹偷偷带你去的集市,你挨了打,疼的不敢叫嚷,是阿爹哄的你。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你说的很对,我都忘记了。”
“……”
“时间不早了,我赶了好远的路回家,没大事的话,我想先睡会儿。”
“阿年,你长大了,大约很多事情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张晓那个恶婆娘都和你说了什么,但是你不能信她的,她对我,对饶家只有恨,她自己恨我,也想拾掇着你来恨我。”
“饶玉丰,你逃走了,母亲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回来,对于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她为什么还要拾掇我去恨你呢?”
“……”
惜年没有再说话,和饶玉丰的第一次交锋令她很疲惫,张晓为什么会嫁入饶家,惜年始终以为饶家是有干系的,本来她指望着能从饶玉丰嘴里透出一点眉目,现在看来,是不能够了。不过,不着急,她还要在饶家待上几天,足够她搞清楚很多的事情。现在嘛,先养精蓄锐,等晚上出去转一转。</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