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斟一盏清酒,举樽躬身,“侄儿敬您一杯,愿您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沈瑜也起身敬酒,奈何两人靠得近,一举杯不小心碰翻了慕容珩手里的酒樽,清酒洒了一身,沾湿了绣花裙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慕容珩一边连连道歉,一边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沈瑜的裙摆。
沈信之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沈岚呢,咬着手里的筷子,盯着他俩。弄得沈瑜不是很自在,推开慕容珩的手,“无碍,是我自己不小心。二殿下快坐下。”
这酒自是没有敬成,但沈信之倒是呵呵直笑,一脸欣慰,估计这病啊,也能好上三分。
用过午饭,沈瑜回到自己房中,打算把上午未解决的事议再斟酌斟酌。这几日都是自己在替父亲打理户部,侍郎比起尚书到底是差了一级的,所以有些比较棘手的事情,还需仔细权衡,详加考虑。
方寸砚台,松墨几许,点点金桂敛藏着秋日的温和与含蓄,悠悠飘落紫檀木桌,携来缕缕淡香。纤指执毫,正下去落笔,余光落到书堆旁的一个锦盒上。扳开锁扣,里面小心放置着一个糖人,真的只有看看,未曾触碰,虽略有变质,但外观依然清晰可见,如同那人的眉眼,依旧明朗了然。
对于那晚的荒唐之事,沈瑜一开始觉得抵触不安,但慕容瑾天真孩子般的一弯浅笑,不带一点世俗,不染一滴尘滓,这么些年为朝中之事奔走,见多了曲意逢迎,阿谀谄媚,撇开尘世纷繁,一点明净与纯真显得弥足珍贵。
可这种事情又实在是……
沈瑜自知这番心思不合伦理,不符纲常,但那人的眉目挥之不去,日日萦窗。皓腕悬空,滴落几点笔墨,晕染了案上薄宣。
“哥,想什么呢?如此沉醉,我进来你都不知道。”沈岚双手撑着木桌,立于案前,只一句,惊得沈瑜如梦初醒。
“没、没什么。你来干什么?”沈瑜放下手中的笔,定了定神,反问道。
“二殿下要离开了,爹让你去送送他。我觉得那个二殿下对你有意思,今天上午爹还和他商量……”
“好了好了,我去便是。”沈瑜打断道,推着沈岚朝前堂走去。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败叶零乱空阶。
沈信之对于户部事务一向尽心尽力,亲力亲为,二十多年的鞠躬尽瘁,终是换来了沉疴宿疾。天气渐凉,旧病复发,这几日都是在家躺着休养,户部事务都由儿子打理。慕容珩得知后,立刻从宫中赶来看望自己的姨丈。
“咳、咳,珩儿,你来啦。”
“侄儿过来看您了。现已入秋,天气寒凉,您应多加注意自己身体才是。”慕容珩端起桌上的汤药,递上前去。
苦药入喉,沈信之稍稍坐直身体,笑道:
“辛苦你跑一趟,都是些老毛病,不要紧的。我这把老骨头啊,也没几年好活了。只是有一件事,日夜牵挂,终是放心不下。”
“何事?”
沈信之盯着空了的白色瓷碗,继而缓缓看向慕容珩:“珩儿啊,咳、咳,我呢就瑜儿这么一个儿子,岚儿还小不懂事。眼瞧着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总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有个好去处不是?瑜儿是朝中重臣,你姨母和皇后又是表亲关系,你是皇子,无论如何对于你的将来都大有裨益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