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行,除了意图亲传之位而去的石君昊、萧含雁,也就只有季忧这般什么都不懂的才会甘愿为钱赴死。
正在此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从山道上响起,何灵秀忍不住转头看去。
温正心与班阳舒正面色严肃,向着内院仙居的方向而去。
此时季忧已经从掌事院回来许久了,正在桌前清查银票,便见到师兄师姐匆匆而来,一巴掌拍在了石桌之上。
“师弟!”
季忧仰头看着他们:“是,发了点小财,但要等我回来才能请客。”
班阳舒一屁股坐到石凳之上,却并未有开玩笑的心态:“我觉得十分必要跟你说一下北原和雪域到底有多么危险!”
温正心也眉心紧锁:“师弟,这和去灵剑山不一样,真的会死。”
随后两人七嘴八舌地将自己所知的关外情况,无论真的假的,是来源于资料还是道听途
说,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例如当年北原有先天灵药出世,引得各方抢夺,通玄境无一人可以活命。
又例如那未开灵智的蛮兽,力大无穷,嗜血而狠辣,都是秦掌事未曾说过的。
“季师弟,你如今已经在丰州建立世家,捞钱的机会多的是,何必如此急切。”
温正心一边点头一边接过了班阳舒的话:“不错,或许你不愿去剥削百姓,但也可以抢劫仙庄,不至于为了这笔钱去卖命。”
季忧看他们半晌,最后朝前拱手:“多谢师兄师姐告知。”
两人对视一眼,心说这是说通了
不过就在此时,一阵敲门声再次响起,有掌事院弟子递了一张纸条过来,让二人暂时停下了劝说。
这纸条来自于匡诚,约他一叙。
“师兄师姐,我要下山一趟,很快就会回来,回来再听你们接着说。”
“出了何事”
“派我去护送使团一事,一开始就是窦远空想要搞事,原因可能是因为与我一位好友有仇,我怕我走后他会有麻烦,要去安排一下。”
温正心和班阳舒对视一眼,发现自己说了那么多,却仍旧没有打消赚他去赚这笔钱的念
他竟然还想着离京之后怎么安排自己的好友,于是立刻将其逮捕,拉着他去了外院,找曹劲松。
反正他还没走,他那位好友就暂时没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消他这财迷不要命的决定,这样所有人都可以平安无事。
随后,曹劲松的院子里便聚集了许多人,除了温正心、班阳舒之外,还有白如龙,以及陆家的两姐妹,还有孙巧芝等人。
她们是看见了温正心和班阳舒把他扭送而来,才被吸引到此处的。
此时的院落之内,曹劲松、温正心、班阳舒,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逆徒!”
曹劲松气的胡子乱飞:“你知不知道你的性命极为值钱!”
季忧迈步坐到石凳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只知道我的时间非常值钱。”
“那不还是一样的你现在建立了世家,是丰州之主,怎么还是被人用银子一钓就上钩到底有没有点出息!”
“那么多银子放在我面前,让我怎么能不心动”
曹劲松气的直哼哼:“那也是要分事情的,护送使团前往妖族有多危险你不明白这要是我,就算给我半座天书院我也不会心动。”
季忧从的怀中把那一沓银票掏出来:“动了么”
曹劲松眼睛一瞪:“我草,这么多!”
班阳舒闻立刻捅咕了一下曹劲松,便见曹教习瞬间正色了起来:“有些钱好赚,但有些钱是不好赚的。”
季忧深呼一口气,将自己的双手按在膝盖之上:“我是今日清晨去的掌事院的,秦荣把事情告诉了我,还说妖族哪儿哪儿都好,而且妖族的美女还都臀儿丰润。”
闻听此言,白如龙瞬间屏住了呼吸。
新生入院那一日,他的钱袋遭劫,元气大伤,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季忧此时又道:“然后他又说,我要是去的话可以给我黄金万两,外加三千雪域妖石,赤裸裸地摆在我的面前。”
“所以你就答应去了”
“是他们没想清楚,这本来就是我的劫数。”
季忧伸手沾了些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三个连在一起的版图:“你看,云州和北境相连,我丰州就在他们的东侧嘞。”
曹劲松瞬间将眉心皱紧,而温正心和班阳
舒微怔,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不不,寒铁关其实距离云州更近一些,就算被攻破,遭受冲击的也会是云州而不是丰州,而且若是真到了那一刻,七大仙宗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季忧摇了摇头:“不,最近的不是云州,因为在修仙者的心里,丰州才更近一些。”
“如果谈判失败,妖族与蛮族联合,寒铁关坚持不到三日,然后……敌军进入北境南部,人族开始惊慌,修仙者决定参战,在云州与丰州之间,他们大概率会选择以整个丰州为战场,设下重重埋伏。”
“因为云州世家众多且到处都是灵矿,人族不愿舍弃,而丰州不过是一方望不到边际的贫瘠之土,便是没了也影响不大。”
“当然,他们不会把这个消息提前告知百姓,一方面是懒得管他们死活,一方面是那样做也容易会打草惊蛇。”
“丰州太好了,没有世家,没有仙宗,简直是天然的埋尸地。”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随后相互对视一眼,发现若妖族真的与蛮族同盟,那么一切都会如季忧所猜测的那样。
内外院弟子说他愚笨,说他贪财,说他不知道北原和雪域多么凶险。
但他所看到的,一直都是更大的凶险。
季忧看着他们:“然后老邱死了,陈夫子死了,那些孩子也死了,大家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还有一批人更倒霉,他们本来不在丰州,是因为我减免税奉而逃了过来,没想到却是个天坑。”
陆清秋与陆含烟怔住:“可即便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确实做不了什么,但能提前传讯回来,让他们该逃命的逃命,或者跪求妖族,仅此而已。”
班阳舒抬起头:“事情也可能不会如此糟糕。”
季忧看向他:“可妖族若没有这个念头,又何必如此热情地接待蛮族使臣”
闻听此言,班阳舒陷入了沉默。
事实就如季忧所说一样,一向都没有来往的蛮妖两族在这个关头开始来往,心中图谋自然不言而喻。
否则的话,这便是多此一举。
季忧将茶杯之中续上茶:“很多人在听到这事之后总觉得钱太少了,或者不值,又说什么给个亲传才值得去,可我第一个念头却是我认识的那些人怎么办”
“我刚有一个新家,我还没生生不息呢。”
“人其实都是怕死的,当年在玉阳县修仙的时候我怕被人知道,每夜都是黑帘遮窗,但这
方天下实在太烂了,所以我每次一冲动就会觉得没什么可以值得留恋的,便总会有一种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想法。”
“事情发生之前,通玄境也能有很多努力可做,侥幸到事情发生之后,就是挡不住的狂灾。”
“玉阳县那一夜,我也有两个选择,去求方若瑶或者自己破境,但我向来习惯把事情的走向握在自己掌心之中。”
季忧看向他们:“话又说回来,就算我这次不去,等到丰州真的打了起来我会不会去还是说,我仍旧能平心静气地躲在天书院继续修仙”
温正心沉默许久,抬起头后轻语了一声:“你一定会去参战的。”
七大仙宗关闭了山门,开启了护教大阵,那位仙门公子本在清修冲境,但某一日,他忽然下山迎向了魔族。
羊娃被砍掉了脑袋,阿婆被挖走了心脏,秀秀被钉死在了墙头。
那是个农户家的女子,长得只是一般,土里土气,并无仙姿。